在他行走的过程之中。
那些残留在大地上的血肉依旧在疯狂的滋补着其他的动植物。
刚刚饱腹的野鼠,突然被一只野狗抓住了。
那头野狗早已不是正常的野兽模样,是这片绝界里被不死诅咒浸染、畸变扭曲的生灵。
它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撑着一层松垮的皮,皮毛常年蒙着厚重的尘土、灰沙与枯败草屑,颜色脏污发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色泽,一缕缕、一撮撮粘连打结贴在骨头上。
肋骨根根向外凸起,密密麻麻、清晰分明,像荒地里插满的枯竹杆,瘦得能数清每一根的轮廓。
这只野狗的四肢细得像干柴。
其眼睛蒙着一层厚重浑浊的灰翳,死气沉沉,毫无神采,没有光亮,没有生气,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像是两颗蒙尘的死珠子,嵌在深陷的眼窝里。
它的鼻头干裂发黑,布满细小裂纹,偶尔渗着浑浊的粘液;嘴角耷拉,牙齿发黄、磨损严重,牙龈溃烂,常年挂着腥臭的涎水。
这头野狗,早已被生死绝界的不死诅咒拖入无尽痛苦,它也不会死,要永远承受饥饿、干渴、病痛、溃烂与畸变的折磨。
因为它的体内,有一大半细胞营养,来源于人类。
它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只有本能的痛苦、麻木和漫无目的的游荡,日复一日在荒郊野地里拖着残破的身体,找不到食物,喝不到干净的水,皮肤溃烂、肌肉萎缩、骨头外露,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烂肉散发恶臭,蛆虫在溃烂处钻动,它能清晰感知到一切痛苦,却连死亡都做不到。
这只野狗可能成为下一个意识的宿主,也有可能在明天就会彻底的疯狂,然后被种子吸收,变为一株恐怖的植物狗。
凯恩不在乎这些,他只想驱散脑海中那混乱的意识,传递过来的痛苦。
他散落的意识碎片,一部分留在被丢弃的残肢里,慢慢沉入泥土,被干燥的沙尘、细碎的石子、腐败的落叶层层覆盖,被土壤里的微生物一点点、一寸寸缓慢分解、消融、同化。
皮肉、神经、血管、骨骼都在漫长的时光里被大地无声吞噬、消化。
意识残片如同埋进腐土里的种子,在黑暗、湿冷、压抑中慢慢消解,承受着绵长、钝重、永无止境的缓慢消融之痛。
另一部分意识残片,跟着野狗漫无目的地游荡,感受它每一步的蹒跚、每一次的喘息、每一刻的痛苦,体会它皮肤溃烂的灼痛、骨头外露的酸涩、饥饿啃噬的空洞、灵魂不死的麻木,共享着这头畸变野狗无尽又无解的折磨。
永远困在这份扭曲的联结里,无法挣脱,无法逃离,只能跟着它一起在这片被永生祝福的世界里,日复一日承受着永恒的痛苦与绝望。
他彻底陷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神志混乱,而是在极致清醒中一步步沉沦。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谁,明白自己身处何处,也知晓当初为何要这般摧残自身。
他一心求死。
他妄图用周身翻涌的痛感提醒自己,灵魂尚且鲜活,还未被这片荒芜彻底麻木。
可刺骨的感知只会让他愈发清醒,清醒地认清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连死去都做不到。
一步,两步,三步......
蹒跚前行的脚步声在空旷河床中悠悠回荡,如同旷野里老旧木梆被反复叩击。
他必须不停的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