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凉王赵衍,大元太祖赵朔的次子,今年已经八十三岁高龄了。这位曾经纵横捭阖的皇子,在这片世界屋脊上镇守了数十载,岁月将他的脸颊刻满了如同高原沟壑般的沧桑。
此时的王宫大殿内,没有外臣,只有赵氏一脉的骨血。
赵衍的长子早逝,如今站在殿内的,是他仅存的四个儿子:老二赵华勇、老三赵华岳、老四赵华钧、老五赵华钦,以及长子留下的长孙、也是新凉国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赵夏渊。
赵衍靠在铺着厚厚雪豹皮的王座上,颤巍巍地伸出枯树般的手,将案几上的两份黄绫推到了儿孙们的面前。
“你们,都看看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激动。
长孙赵夏渊恭敬地上前,双手捧起那两份文书。一份,是当今皇帝赵夏承的圣旨;另一份,则是太上皇赵华洛的私人密信。
随着赵夏渊轻声的念诵,大殿内四位藩王的心跳开始无可遏制地狂飙。
那份圣旨中,不仅正式通告了“寰球太祖和平运动会”的举办章程,更如同天雷一般,砸下了一份震古烁今的惊天恩赐。
朝廷特旨,在非洲的马里地区、欧洲的伊比利亚半岛、美洲的德克萨斯地区,各划出出一块周长八百里的土地,让新凉王赵衍在儿孙中挑选三人,直接晋封为世袭罔替的国公。
“这……这可是整整三块周长八百里的封地啊!”
老三赵华岳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指着地图的方向,“马里、伊比利亚、德克萨斯……我都听说过!马里那地方,遍地黄金!伊比利亚,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德克萨斯,草原广袤,水草丰美!随便哪一块,比咱们这苦寒的雪域高原,强出何止百倍?”
老二赵华勇也激动得攥紧了拳头:“不仅如此!黄金家族之乱平定,天下尽归大元,朝廷不仅不削藩,反而一口气给咱们新凉国增加了三位国公的封地!这等皇恩,简直是亘古未有!”
“二叔,三叔,你们且听太上皇的这封亲笔信。”
长孙赵夏渊眼眶微红,展开了那份没有盖玉玺、只盖着赵华洛私章的信笺,声音颤抖地念道:
“……二叔如晤。昔年天下初定,二叔身份尊贵,本可获封天下膏腴之地,却因深得吐蕃百姓爱戴,毅然自请镇守雪域。吐蕃虽地域广袤,然高寒地广人稀,人口不足百万。太祖皇帝在世时,每每提及二叔,常觉对你亏欠良多……”
信中的字字句句,宛如重锤般敲击着殿内每一个人的心房。
“……太祖曾密嘱先帝与朕:日后若大元版图扩充,必当寻机为二叔之子嗣,另赐膏腴之封地,以偿二叔镇守冰雪之苦。如今,天下一统,寰球皆为元土,我大元土地何止亿万?正是实现太祖遗愿之时!另,二叔年事已高,高原下山舟车劳顿,此次祭陵大典,皇叔就不必亲至中都了,委派儿孙代为观礼即可。万望保重玉体……”
读到这里,赵夏渊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老四赵华钧和老五赵华钦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中都的方向重重磕头。
“太祖爷……太祖爷竟一直将咱们新凉国记在心里啊!”赵华钧泣不成声,“原来这三块海外的封地,不是朝廷心血来潮,而是太祖爷当年的遗愿!”
王座上,八十三岁的赵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老泪纵横。
那一滴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深的皱纹滑落,滴在名贵的雪豹皮上。
“父皇啊……”赵衍仰起头,仿佛透过大殿的穹顶,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金戈铁马中将他举过头顶的高大身影。
“当年请封在吐蕃,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这高原上的百姓信赖我,需要我,我赵衍堂堂大元皇子,为国戍边,哪里谈得上什么委屈?!”赵衍哭得像个孩子,一边抹泪一边摇头,“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父皇他老人家,竟然把这份莫须有的‘亏欠’,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大殿内,父子孙三代人哭成一团,那是对先辈深沉如海的恩泽最纯粹的感动。
许久,赵衍擦干了眼泪,那一瞬间,这位年迈的老藩王身上,再次爆发出了一股只属于大元开国皇子的铁血威严。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殿内的儿孙:“咱们吐蕃地区人口稀少,将士们习惯了这高原上的稀薄空气,真要上了运动会的赛场,咱们恐怕拿不到什么好名次。”
“但是!”赵衍猛地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拿不到名次,不代表咱们就可以不去争!这十五个项目,咱们新凉国必须全数参加。”
“理应如此。”儿孙们齐齐答应。
能不能拿名次是能力问题,去不去却是态度问题了。
然后,赵衍的目光转向了长孙赵夏渊:“夏渊,你作为长孙,将来是要继承这新凉国大统的。你还年轻,以后祭拜太祖的机会也还会有的,比如下一次的寰球太祖和平运动会。这次,你就留守雪原,替爷爷处理国内的军政要务吧。”
赵夏渊一愣,刚想开口,就被赵衍挥手打断。
赵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除了夏渊,其余人等,凡我新凉国王族,所有十岁以上的子孙,全跟本王一起,下高原,去中都!”
此言一出,殿内的四个儿子全都大惊失色。
“父王不可啊!”老二赵华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死死抱住赵衍的腿,“您今年已经八十三了!从这雪域高原到中都,何止万里之遥?这一路要翻越多少雪山,涉过多少险滩?太上皇在信里都说了,让您不必亲至,您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等奔波?!”
“是啊父王!”老三赵华岳也红着眼眶劝道,“这沿途天气莫测,气压骤变,万一……万一您的身体有个三长两短,您让我们怎么交代?”
面对儿子们的苦苦哀求,赵衍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推开儿子们的手,走到大殿的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是夹杂着冰雪的刺骨寒风,但他却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高原气息。
“交代?我若是缩在这布达拉宫里苟延残喘,那才是没法向我自己交代!我还能活几年?五年?十年?就算能再活十年,不亲自祭奠一回父皇的陵墓,那还算是个人吗?还有……”
赵衍回过头,满头银发在风中狂舞,发出了宛如洪钟般的咆哮:“天下尽归大元,寰球一统!太祖爷的丰功伟绩终于要在今年彻底圆满!我赵衍,作为太祖的亲骨肉,怎么能在此时缺席?我要带着你们,浩浩荡荡地去祭祀太祖爷,让他老人家看看我这一支的子子孙孙!”
“这条去祭太祖的路,就算再远,再难走,本王也要亲自去,亲自带着你们一起去!”
赵衍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寒光中闪烁着决绝与狂热,一字一顿地吼道:
“哪怕就是死在去中都的路上,我也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