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行省,萨那城。
这座西亚地区的著名城池,曾经有过一段极其血腥的过往。当年,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孙子木阿秃干便是在此地战死,为了报复,暴怒的蒙古大军曾将这座繁华的城市屠戮一空。
不过,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萨那城不仅早就恢复了元气,而且因为此地特产的咖啡被商船行销至全球各地,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荣富庶。
萨那城外,元军军营中。
“太祖爷保佑,陛下知错能改,谨守您定下的规矩,不要再折腾天下了!”
百户长林卢恭恭敬敬地跪在太祖赵朔的牌位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大元立国以来,对民间的控制一直非常宽松,但在军队的管理上,尤其是军队思想的控制,却是极其严密。
早在黄金家族之乱爆发前,中西亚地区各级异族将领为了升官发财也好,为了表明心迹不被朝廷忌惮也罢,皆有在营中供奉祭拜太祖牌位的习惯,正所谓“敬太祖如敬神明”。
林卢的本名叫“库特卢格”,是个地地道道的也门本地人。直到他积功升任百户,正式获准加入“汉籍”后,才给自己取了这个纯正的汉名林卢。
当初,刚从报上得知皇帝要推行“全球平权”的消息时,林卢简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他容易吗?
他家从爷爷那一辈起,就加入了八旗军。正是靠着爷爷、父亲两代人的底子,加上他自己的勤学苦练,他才得以顺利再次选拔进入八旗军。
后来,又赶上了黑死病在全球肆虐,中西亚地区发生叛乱,林卢在平叛中敢打敢拼,积攒下军功,成为了百户长,并加入了汉籍。
成了汉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子孙后代,哪怕再不成器,在大元的均田制下,分得的田地也比本地的原住民多得多!意味着他的孩子可以享受大元朝廷提供的五年免费教育!更意味着,如果他的子孙去经商,在全球各大行省、各个港口,都将没有任何限制,畅通无阻!
他家祖孙三代流血流汗,终于从底层爬了上来,成了高贵的华夏人!
可是,皇帝一句轻飘飘的“全球平权”,就要把其他本地的原住民,拔高到和他的子孙平起平坐的地步?
那他祖孙三代的努力算什么?!
他的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幸好,太祖在天之灵保佑!午门喋血,脱脱枢密使用命死谏,那道荒唐的旨意很快就被朝廷收了回去。
不过,以后呢?林卢跪在牌位前,满心忧虑。谁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哪天会不会再出一道昏招?
正在这时,营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另一个百户陈思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陈思汉原名“库思老”,和林卢经历相似,也是拼死拼活才入了汉籍的同僚。
“老林!别拜了,出大事了!”陈思汉手里攥着一张刚刚印出来的报纸,满脸激动。
林卢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朝廷不会又下什么新的乱命了吧?”
“不是朝廷!是新楚王!”
陈思汉将报纸往林卢怀里一塞,指着头版的黑体字,“你看!新楚王上书朝廷,请建‘宗藩贵族院’制衡皇权,并且直接通电全球了!”
林卢一把抓过报纸看下去,脸上的忧虑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林卢激动道,“此事如果能成,这天下就不会再有陛下的乱命了!我们这些凭军功挣来的华夏身份,也就一直值钱了!”
“可不是吗?”陈思汉红光满面,向着东方拱了拱手,大声道,“如此一来,这世界才是真正的华夏永兴!”
激动过后,林卢又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咱们官微职小,就是个百户,连给朝廷上书赞成此事的资格都没有,有心无力啊。”
“那怕什么?”陈思汉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咱们没资格,咱们的万户长还能没资格?我敢打包票,万户长肯定会立刻上书,附议新楚王!”
林卢一愣:“万户长?他会掺和这种得罪中都的事?”
“他比咱们更急!”陈思汉笃定地说道,“你想啊,万户长他爹那一辈,也是好不容易成为汉人的。他跟咱们一样,能愿意平权?要我说啊,那些生来就是华夏人的人们,未必有咱们这些费尽千辛万苦的‘皈依者’,更珍惜华夏人的权力!”
“而且,还有更关键的一点……”陈思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什么?”
“宗藩贵族院啊!”陈思汉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报纸,“原本,万户长也就是管着咱们这一个万户的驻军,朝堂上的事他根本插不上嘴。可要是这宗藩贵族院建成了呢?”
“新楚王在通电里说得明明白白,万户长也有资格参会议政!有了这宗藩贵族院,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国家大政了!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他能忍得住?你看着吧,咱们的万户长肯定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
……
欧罗巴,立陶宛地区,但丁子爵府。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却驱不散房间里那种即将走向终点的死气。
但丁已经八十四岁了。这位曾经在欧罗巴文坛享有盛誉的智者,此刻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虚弱得连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一场疟疾而凄凉离世。不过,穿越而来的大元太祖赵朔,彻底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也改变了但丁的命运。
但丁他在平定黄金家族之乱时,立下大功,从而被帝国册封为子爵,甚至还做过一任实权在握的行省参政。
他不但比历史上多活了二十多年,而且结局好了太多,可谓是尊荣一生,满门显贵。
此刻,但丁从深度的昏迷中悠悠醒转,浑浊的双眼努力睁开,看着床前。
“父亲……”
他的五个儿子全都守在床榻边,见他醒来,连忙凑上前,却都神色各异,面面相觑,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敢开口。
但丁虽然虚弱,但脑子却依然清醒,他喘息着问道:“外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五个儿子再次对视,谁也不敢说话。
但丁枯瘦的手指猛地攥住被角,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低声喝道:“快说!要不然……我就是死,也难以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