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粗中有细,一听这话,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
“你的意思是……要故意怠慢守军的防备心理?”
“正是!”岳飞眼中精光一闪,“作为防守方,虽然有结寨自保、依托地形防御之利。
但在心理上,却比进攻方更为紧绷!
因为他们摸不清我们何时进攻,从何处进攻。
就得一直绷紧心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开始的这几个时辰,必然是他们全神贯注、防备最森严的时刻。
但是,久而久之,谁都不可能一直保持那种高强度的专注。
人在极度紧张之后,只要稍微给点安逸的错觉,自然会生出懈怠。
而当他们那根紧绷的弦松懈下去的瞬间……
便是我军大举进攻,撕裂防线的时刻!”
这番深入浅出的兵法剖析,张飞也是知兵之人,自然听得懂,但心中的疑虑依然未消。
他忍不住继续问道:“岳元帅这疲兵之计说得确实有理。
但是咱们进攻,终究还是得面对现实,解决如何突破防线的问题!”
张飞一指地图上的多道防线:“哪怕我们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于少保那层层叠叠的防线、满山的陷阱、水底的恶鬼,可是实打实做不得假的。
就算出其不意,顶多也就突破一两道外围防线。
于少保也是守城名帅,稳如泰山。
更别说他身边还有戴宗这等极速星官作为传令,消息瞬息即达,他们的反应怎么可能会慢?
一旦久攻不下僵持住,咱们不还是得陷入死伤惨重的强攻?”
面对张飞连珠炮般的追问,岳飞却只是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
“从何处进攻,如何进攻,到了该出手的时刻,本帅自然会做出具体的指令。”
岳飞直视着张飞的双眼,语气转冷:
“张将军难道没听过,事以密成吗?
这大营之中虽都是自家兄弟,但兵不厌诈,却也要当心隔墙有耳!”
张飞被堵得哑口无言,虽然心里依然像猫抓一样痒痒,想知道到底怎么破阵,但也只能闭上嘴巴,不甘心地嘟囔了两句。
就在张飞以为这场军议到此结束,准备转身出帐时。
岳飞的面色,却突然如寒冬般冷酷了下来。
“军务上的战术问题,本帅已经给张将军,还有在座的诸位解答清楚了。”
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战时的军纪,本帅今日必须得严明肃清!”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岳飞手指张飞,厉声喝道:“张将军!你擅闯中军大帐,当众质疑主帅定下的修整军令。
此举,已有动摇军心、鼓噪出兵之嫌。
自去营外,领二十军棍!以正军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飞下意识地瞪圆了双眼,怒目圆睁,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反驳。
他张翼德乃是名震天下的五虎上将,万人敌的猛将!
生前死后,何时吃过这等憋屈的军棍?
更何况,大家现在都是给主君林宸效命的同僚,不过是提了个疑问,至于上纲上线动用军法吗?
眼看张飞那暴脾气就要发作,大帐内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一旁的赵云见状,暗道一声不好。
这两位一个是主君刚刚敕封的三军统帅,一个是主君的心腹猛将,真要闹僵了,这出征的戏还怎么唱?
赵云也是五虎上将之一,和张飞关公情同手足。
也是岳飞直属的白马义从骑将先锋,以他的身份,来给两边说和最合适。
赵云连忙起身,白袍一展,便想上前劝和:
“岳元帅息怒,翼德兄也是求战心切,绝无冒犯元帅之意。这军棍……”
然而,岳飞却没有看赵云,他那对金眸目光如锥,态度极其认真,不退半步。
要知道,岳飞治军,向来以严厉公正著称。
著名的“背嵬军”之所以能撼动金国的铁浮图,靠的就是那如钢铁般的军纪。
如今,岳飞初任主君麾下的大军统帅,虽说麾下这些将领,个个都是青史留名的千古名将、神兵鬼将。
但正因如此,若是不在这第一战前立下绝对的统帅威严。
日后到了瞬息万变、九死一生的真实战场上,还如何做到令行禁止、上下一心?!
一直隐匿在暗处观摩的林宸,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前世,他曾看过一部极其经典的战争影视剧。
里面的某云龙团长,吼出过一句极其有名的台词:
“枪炮声一响,全团都得听我的!”
这,才是真正打仗时,主帅应有的霸气与威严。
唯有军令如山,无条件执行,才能凝结出不可战胜的军魂!
岳飞此刻的举动,恰恰证明了林宸没有看错人。
林宸给他们安排的进攻演练,也是为了磨炼各位将士彼此配合程度的。
配合默契的基础,自然是主帅威严如雷、将士执行果决如电。
就在大帐内气氛僵持不下之际。
一直坐在角落里,轻抚长须的关公,缓缓睁开了那双卧蚕目,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