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请英国人出面吧。”他叹了口气,“告诉柳生,只要保住皇室,朕愿意和谈,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是,陛下。”桂太郎松了口气,应了下来。
随后,桂太郎派遣使者秘密前往江户。
江户,英国驻日使馆。
萨道义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伦敦转来的电报。电报告诉他,英国政府授权他出面调停日本内战,但必须以“保护英国在日利益、维持远东稳定”为前提。他把电报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侍从说:“让那位使者进来吧。”
维新政府的使者被领进会客室。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脸色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进门后,他深深鞠了一躬,用英语说:“萨道义公使阁下,感谢您抽出时间接见在下。”
萨道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侍从端上红茶后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阁下是……”萨道义看着他,问道。
使者欠了欠身:“在下曾祢荒助,现任内阁书记官长。奉桂太郎总理大臣之命,前来求见阁下。”
萨道义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人——长州藩出身,曾在法国留学,担任过驻法公使,是桂太郎内阁里的得力干将。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曾祢先生,您一路辛苦。说吧,维新政府想让我转达什么?”
曾祢荒助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阁下,战局您应该已经清楚了。柳生军已经突破播磨防线,正在向长州推进。山阴道也失守了,四国已经投降。我们手中只剩下熊本和广岛两个师团,以及前线的一万多残兵。”
萨道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曾祢继续说:“天皇陛下和内阁商议后,决定接受和谈。我们愿意承认柳生军在战争中的既得利益,愿意解散维新政府,内阁成员全体下野。只求……只求保住皇室的安全,保住陛下和皇室成员的性命。”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
萨道义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
“曾祢先生,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处境。”他的声音平稳,不紧不慢,“但您应该清楚,调停只是提供沟通的渠道,不能保证结果。柳生这个人,我打过交道——他在北海经营三十年,要的不仅仅是胜利,而是彻底解决。你们现在提的条件,他未必会接受。”
曾祢荒助急切地说:“阁下,我们愿意承认他对日本本土的控制,愿意交出所有政权,甚至愿意让他以‘征夷大将军’或其他任何名义统治日本。只要皇室能保留下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萨道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曾经是长州藩的武士,曾经为维新政府奋斗过几十年。现在,却要跪在敌人面前求和。
他叹了口气,说:“我会把你们的意思转达给北海外交部长原敬。但我必须提醒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曾祢荒助深深鞠躬:“无论如何,感谢阁下的帮助。”
萨道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江户的街道,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北海军的巡逻队。他背对着曾祢,缓缓说:“曾祢先生,作为一个经历过日本幕末的老外交官,我想提醒您一句话——有些战争,一旦开始,就不是和谈能结束的。”
曾祜荒助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几天后,萨道义在原敬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北海外交部长。原敬是岩手县出身,年轻时在北海开拓时期就追随柳生,是柳生最信任的文官之一。
萨道义开门见山,把曾祢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原敬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大使先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请示柳生大人。”
萨道义点点头:“请便。”
当天晚上,柳生在京都的临时指挥部里收到了原敬的电报。电报很长,详细转述了维新政府的和谈条件——解散政府,内阁下野,承认既得利益,只求保住皇室。
柳生看完电报,递给旁边的市村铁兵卫。市村铁兵卫是奥州白河藩出身,父亲曾参加过第一次箱馆战争,他自己从士兵一步步做到师长,是柳生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市村铁兵卫看完,抬头看着柳生。
“大人,您怎么看?”
柳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旁边的另一个官员。那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沉稳。他叫松平正直,是奥州二本松藩出身的旧藩士,戊辰战争时参加过奥羽越列藩同盟,战败后随柳生北渡,如今是柳生的政务顾问。
柳生看着松平正直:“松平,你怎么想?”
松平正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大人,三十年前,二本松城陷落时,维新政府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只要投降,既往不咎。结果呢?我亲眼看着二本松少年队那些孩子被砍头,最大的不过十六岁。”
他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
“大人,”松平正直继续说,“维新政府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三十年前都对我们说过。只是这一次,他们成了被承诺的一方。”
柳生点点头,直接说道:“发电报给原敬。”
松平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不和谈。让他们无条件投降。”
松平写完,抬头看着柳生。
“大人,就这样?”
柳生点点头:“就这样。”
他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长州的位置上。
“这一仗打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和谈的。”
第二天,原敬再次约见萨道义。两人还是在那个会客室里,面对面坐着,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萨道义听完原敬转述的答复,沉默了很久。
“原先生,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原敬摇摇头:“大使先生,柳生大人的意思很清楚。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继续打。没有第三条路。”
萨道义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明白了。我会把贵方的态度转告给天皇。”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原敬。
“原先生,我经历过幕末,见过西乡隆盛,见过大久保利通,见过木户孝允。那时候我以为,维新政府会带来一个新的日本。没想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