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第三,加快军事资源储备。煤炭、石油、粮食、药品,能存多少存多少。战争一旦打起来,海上运输线可能会被切断,我们必须靠自己撑住。”
几位大臣领了任务,各自去办。
从这一天起,东京的军工厂开始日夜不停地运转。坦克和步战车的生产线加开了夜班,工人们两班倒,机器几乎没停过。坦克厂的厂长每天守在车间里,盯着每一辆下线的坦克,生怕出一点差错。到年底的时候,坦克的数量已经接近八十辆,步战车超过一百五十辆。
而在东京城西那条小巷里,退休的柳生十兵卫,正盯着一件比坦克更重要的事。
他的书房里,桌上摊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叠厚厚的图纸。图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形状——有翅膀,有轮子,还有一个像鸟一样的机身。那是飞机的设计图。
五年前,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柳生就已经让国防科技部门开始研究飞机了。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飞得不高,飞得不远,还动不动就掉下来。但柳生很坚持,每年都拨经费。
一年前,第一架可以投入实际使用的侦察机试飞成功。那是一架双翼机,木头骨架,蒙着布,装着一台六十马力的发动机。最大速度只有每小时八十公里,飞一个小时就得下来。但已经能用了。
到现在,工厂里已经造出了二十架。二十架侦察机,编成一个飞行队,驻扎在东京郊外的军用机场里。飞行员们每天训练,飞出去,飞回来,侦察、拍照、观察,慢慢地摸索着这种新武器的用法。
但这不够。
柳生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看着一张新的图纸。这张图纸上画的东西,和侦察机不一样。机身更结实,机翼更厚,最重要的是,上面画着一挺机枪,还有几个挂弹的架子。
那是战斗机和轰炸机的设计草图。
他的思路很简单:侦察机只能看,不能打。要打仗,就得有能在天上打架的飞机,还得有能把炸弹扔到敌人头上的飞机。战斗机要快,要灵活,要能在天上跟敌人缠斗。轰炸机要能装炸弹,要能飞得远,要能准确地把炸弹扔到目标上。
但这里面的技术太多了。发动机马力要够大,机身要够结实,机枪要能在天上正常射击,炸弹要能在空中稳定下落。每一项都是难题。
柳生放下图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已经快七十了,但他还不能停下,还是要看这些图纸,看那些报告,看试验数据。
第一次世界大战没多少年了,日本太小,他得给宗元多留下一些家底。
而且宗元那边还有更急的事要忙——坦克、战车、军队训练、与俄国的对峙。飞机的事,只能他盯着。
阿常端着茶进来,看他揉眼睛,说:“又看了一天,眼睛不要了?”
柳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没事。”
阿常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些图纸,也看不懂,就说:“这东西,能飞就行了,搞那么复杂做什么?”
柳生摇摇头:“不够。光能看不行,得能打。将来打仗,谁在天上占了便宜,谁就能赢。”
阿常不懂这些,只是说:“那您也别累着。慢慢来,不急。”
柳生点点头,拿起那张图纸,继续看。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在北海的时候,带着几千残兵败将,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站稳脚跟。后来有了工厂,有了铁路,有了电灯,有了坦克。每一步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先弄明白怎么回事,然后一点点往前推,能推多少算多少。
……
新政府成立一年多,江户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了。
中央大街上新开了好几家商店,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卖西式点心的,招牌一个比一个亮堂。
电车叮叮当当从街上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上班的职员和上学的学生。
街角的报摊上,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正翻着报纸,议论着满洲那边的局势。
收音机从店铺里传出广播员的声音,播报着今天的米价和天气。
傍晚时分,工厂放工的汽笛响过之后,街上的人流就更密了。
一家新开的荞麦面馆里坐满了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忙着算账,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维新政府那些年定下的规矩,一条一条地被废掉了。地税减了,农民手里能多留些粮食。
商业税也调低了,做买卖的人敢进货了。以前那些专门卡商人的关卡撤了,大阪的布匹运到东京,不再被层层盘剥。
孩子们上学不要太多钱了,小学堂里每天早晨都传出读书声。生病去公立医院,挂号费只收五个钱。报纸上敢骂人了——当然不能乱骂,但批评政府政策的文章,隔三差五就有一篇。
老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但有人好过,就有人不好过。
维新时期那些吃尽红利的人,如今掉进了泥潭里。
三菱财阀的岩崎家,战事一结束就把江户的总部大楼卖了,搬到神户去住了。
住友家更惨,大阪师团投降之后,他们家的矿山被新政府收了回去,银行被关了门,几个管事的人还被抓去审了半年。三井家跑得快,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了美国,留在日本的只剩下几间没人管的旧仓库。
那些依附财阀的小商人,有的改了行,有的关了店,有的跑到乡下去投靠亲戚。穿着绸缎坐马车的日子没了,现在穿的是棉布衣裳,出门靠两条腿。
那些当年跟着维新政府起家的官僚,日子也不好过。萨摩藩和长州藩出身的旧官员,新政府一个都没留。有门路的去了国外,没门路的就在家里闲坐着,靠着以前攒下的一点积蓄过日子。
有人试着去做生意,赔得血本无归。有人去工厂找工作,人家一看是“前政府官员”,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几个老家伙聚在一起喝茶,喝着喝着就骂起来——骂柳生,骂新政府,骂那些“忘恩负义”的百姓。
这些人心里憋着火。明治安排的特工,就是冲着这些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