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黑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是说……干老的?”
岛田点点头:“老的虽然退了,可他的牌子还在。军队是他建的,政府是他搭的,总统是他儿子。他在,日本新政府就稳。他没了,那就不好说了。”
高桥皱着眉头说:“那老头出门都带保镖吧?”
“带。”岛田说,“我打听过,身边常年跟着两个。不多。他这人脾气怪,不喜欢前呼后拥那一套。退了休之后,更是连卫兵都撤了,就留两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要下手,现在是最容易的时候。”
野中一拍桌子:“干了!杀柳生十兵卫,比炸一百个军工厂都管用!”
中村也点头:“对。那老头一死,新政府就乱。一乱,咱们就有机会。”
黑木没说话,看了西乡一眼。西乡坐在那里,手指捏着茶杯,慢慢地转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西乡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干这个。”
黑木第一个站起来:“行。那说怎么干。”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分头行动。
黑木和野中负责盯梢。柳生的宅子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口没有卫兵,没有门牌,就是一座普通的日式院子。
黑木在巷口蹲了两天,发现柳生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散步,上午在书房看书,下午剪院子里的那棵松树,偶尔有客人来,多是些老头子,喝茶聊天,天黑之前客人就走了。
第三天,柳生出门了。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柳生穿着一件深灰色和服,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矮壮结实,目光警惕,一看就是练家子。
另一个人从屋里拎出个文件包,放到车上,然后也上了车。汽车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黑木在后面跟着,保持着距离。汽车穿过几条街,在一栋宅子前停下来。黑木远远看着,认出那是土方岁三的家。
那可是柳生最重要的搭档,退休后就住在这里,跟柳生一样,也是深居简出。柳生下了车,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个老人迎出来,腰杆挺得很直,黑木认出那是土方本人。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了院子。司机把车停到旁边的巷子里,坐在驾驶座上抽烟。那两个保镖一个守在门口,一个跟着进去了。
黑木记下这一切,回去报告。
高桥负责打听柳生的日常行程。他在柳生宅子附近转了好几天,跟街口卖菜的、巷子里扫地的、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套近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杂货铺老板告诉他,柳生每个月都要去看土方,一般是月初,有时月中也去。两个人是老战友,从江户时代就认识了。这次去,大概是月中例行的走动。
中村和岛田负责准备武器。西乡把埋藏地点告诉他们,两个人跑了一趟东京郊外,从废仓库里挖出几口木箱。箱子里除了步枪,还有四把左轮手枪,美国货,保养得不错,擦一擦就能用。子弹有三百多发,够他们用的了。炸药也有,八管,中村说是开山用的,威力够大。
西乡把枪和炸药分下去,让大家各自练习。黑木当过兵,枪法还行。野中在战场上拼过刺刀,手枪用得不太好,端着枪手直抖。岛田在参谋本部坐办公室,枪都端不稳。高桥是炮兵出身,打得准,但用的都是大炮,左轮手枪握在手里像块铁疙瘩,瞄了半天打不中。
几个人找了东京郊外一处没人去的山沟,练了整整两天。枪声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鸟,好在附近没有人家。打到第二天下午,野中总算能把子弹打进靶子里了,岛田还是不行,十发能上靶三发就不错。
西乡把自己的枪收起来,没让他们看见他怎么打的。井上一直没分配到具体任务。他年轻,话少,办事利索,是西乡手里最后一张牌。
方案定了下来。柳生去土方家的那天,他们会在路上动手。
路线是确定的——从柳生宅子出来,走三条街,拐进一条小路,穿过去,再走两条街,就是土方家。那条小路最窄,两边都是围墙,没有岔道,也没有人家。汽车开进去,只能往前走,退不出来,是最理想的伏击地点。
黑木守在小路入口,看到柳生的车进了巷子,就发信号。野中和中村埋伏在小路中段,各带一把左轮。高桥埋伏在巷子另一头,也带一把左轮,负责截断退路。岛田在巷子外面的街角接应,备了一辆偷来的汽车,得手之后所有人分头撤。西乡自己,在最前面。
“柳生坐的那辆车,司机旁边那个位置是保镖。后座坐着柳生和另一个保镖。”他指着自己画的地图,声音很平,像是在布置一次普通的军事行动。“第一枪打司机。司机一倒,车就失控。车一停,野中打副驾驶的保镖,中村打后座右边的。高桥守住后面,别让人跑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柳生交给我。”
没有人说话。黑木点了点头,野中也点了点头。中村低下头,把手里的左轮擦了又擦。高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岛田站在角落里,脸色有些发白,但也没有说话。西乡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时间定在明天下午。柳生一般是两点出门。我们一点半之前就要到位。各人的位置,都记住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西乡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很暗,远处有电车开过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什么人在敲铁皮。“散了吧。”他说。
几个人陆续走出去。黑木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西乡一眼。“我们能成功吗?”
西乡没有回答。黑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西乡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那把左轮。枪管擦得很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枪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
不管成不成功,这件事情都必须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