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岁成点点头。
柳生转过身,走出了试卫馆的大门。外面街上很安静,阳光正好。他提着刀,慢慢地走着,宗元跟在旁边,没有出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一下,一下,像年轻时一样稳当。
上车后,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宗元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斟酌措辞。
“父亲,您这样太危险了。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或者……”
柳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儿子,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危险?这世上还有能杀我的人?我刀快,枪更快。”
宗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柳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宗元,你见过全盛时期的我吗?”
宗元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记事的时候,父亲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见客人、开会。他见过父亲在阅兵时骑马,见过父亲在会议上拍桌子,见过父亲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到深夜。但他从来没见过父亲拔刀。
“没有。”他说。
柳生呵呵一笑,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说,“把今天的事,传出去。让报纸登,让电台播。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我柳生十兵卫,还没老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宗元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东京的几家大报纸同时登出了这条消息。
《东京日日新闻》的头版标题是:“七刺客持枪伏击,柳生十兵卫一刀斩六人”。《朝日新闻》的标题更直白:“刀劈子弹!七十一岁剑圣诛杀六名枪手”。《读卖新闻》则在头版放了一个大标题:“日本第一剑圣,柳生十兵卫”。
《江户日报》直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是“日本第一剑圣柳生十兵卫”。文章详细描述了暗杀经过,写得很细——七个人,六把左轮,埋伏在巷子里,司机和保镖当场牺牲,柳生十兵卫拔刀,刀劈子弹,六名刺客当场毙命,一人重伤被擒。文章最后写道:“七十老人,一把刀,六条命。这不是传说,这是昨天下午发生在东京的事实。”
报纸一上市就被抢光了。印刷厂加印了三次,还是不够卖。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读报,在议论。茶馆里、电车上、工厂里、学校中,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你看了吗?柳生大人,一个老人,刀劈子弹!”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六个人,全是枪,被他一个人砍了。”
“刀比枪快?这不可能吧?”
“别人不可能,柳生大人可能。人家当年在江户就是剑豪,现在还能刀劈子弹,这就是剑圣。”
此事一传开剑道馆的报名人数翻了三倍。年轻人扔掉手里的棒球棍,捡起竹刀,挤满了城里大大小小的道场。
消息传到英国的时候,约瑟夫正在伦敦的外交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一个同事拿着一份报纸走进来,在门口探了探头:“约瑟夫,你的生父是不是叫柳生十兵卫?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约瑟夫接过报纸,目光扫过头版。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
“刀劈子弹……”他喃喃道,“这是真的吗?”
同事凑过来,一脸惊叹:“哦天呐,这位当代剑圣真的是你的父亲?”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约瑟夫没有回答,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公文包,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约瑟夫,你去哪儿?”
“回家。”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同事。
凯瑟琳正在庄园的花房里修剪玫瑰。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金发已经花白,盘在脑后,但举止还是当年那个英国贵族小姐的样子。
约瑟夫推开花房的门,手里举着那份报纸。
“母亲!看看这份报纸!”
凯瑟琳放下剪刀,接过报纸。她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把报纸放在膝上,摘下眼镜,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管什么时候,你父亲都这么帅气。”
约瑟夫站在那里,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凯瑟琳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骄傲,是怀念,还是一点点少女般的羞涩。
“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你父亲的容貌?”她摇摇头,“当然不是。约瑟夫,你知道我和你父亲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约瑟夫摇了摇头。
“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你外公从英国到日本。那时候日本人袭击外国人,我刚好遭遇了袭击。”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父亲拔刀,一刀一个,几个袭击者全倒了。血溅在地上,他回过头来看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
约瑟夫站在花房中间,一动不动地听着。
凯瑟琳低下头,看着那份报纸,手指轻轻摸了摸上面柳生的照片,又笑了,“老了还这么厉害,不愧是他。”
约瑟夫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书房里安静看书的老人,那个在院子里修剪松树的老人,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能一刀劈开子弹的人。
“母亲,”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您那时候不怕吗?”
凯瑟琳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怕?怕什么?你父亲站在那里,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约瑟夫站在花房里,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报纸上的父亲,他总算明白外公为何会同意母亲与父亲的事情了。
父亲太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