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圣彼得堡,冬宫附近的官邸里,拉姆斯多夫伯爵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从东京发来的密报。他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失败了。”他对坐在对面的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说,“七个人,六把左轮,全部被杀。柳生十兵卫毫发无伤。”
库罗帕特金接过密报看了一遍,眉头皱得很紧。“刀劈子弹?这可信吗?”
拉姆斯多夫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涅瓦河上还没化尽的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管可不可信,人没死。日本人的计划落空了。”
与此同时,明治在圣彼得堡的住处也收到了消息。桂太郎把电报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明治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铁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蠢才!他难道不知道柳生十兵卫的武艺有多强?”
几个人跪在下面,谁也不敢抬头。寺内正毅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柳生都快七十了,谁能想到他这么老了,武艺还在……”
明治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冷:“还在?他一个人杀了六个拿枪的,这叫‘武艺还在’?这叫越老越厉害!”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趟,停下来,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出了这种事,日本国内肯定要戒严。我们安插的那些人,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
桂太郎跪在那里,额头上渗出汗来。他想了想,慢慢抬起头。
“陛下,事已至此,我们再懊恼也没用。为今之计,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明治看着他:“什么路?”
桂太郎说:“结交沙俄的权贵。那些公爵、伯爵,在沙皇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让他们在尼古拉二世面前多吹吹风,说日本新政府对俄国是巨大的威胁。只要俄国人自己紧张起来,就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明治沉默了片刻,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去办吧。”
从那天起,明治身边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圣彼得堡的贵族沙龙。桂太郎亲自出面,带着礼物去拜访那些在宫廷里有影响力的人物。
他请客吃饭,送日本瓷器、丝绸、漆器,跟那些老公爵们谈日本的文化,谈远东的局势,谈日本新政府如何如何扩军备战。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日本新政府一旦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向北扩张。俄国在远东的利益,迟早要被柳生吞掉。
这些话,俄国人本来就爱听。远东的局势让他们头疼了很久——日本人在扩军,在造坦克,舰队停在对马海峡不走,明摆着是在做准备。
现在又有日本天皇的亲信亲口说“日本新政府威胁俄国”,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贵族们,开始在沙皇面前说话了。
尼古拉二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坐在冬宫的办公室里翻看远东军区的报告。报告上说,日本陆军已经完成了冬季作战训练,坦克数量接近一百辆,海军舰队随时可以出动。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日本人真的要打?”
站在旁边的侍从没有回答。沙皇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德国人在造舰队,奥匈帝国在巴尔干搅局,现在远东又出了个日本。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很疼。
“告诉远东军区,增兵。”
命令是下了,但俄国这台机器的运转速度,慢得让人着急。
从圣彼得堡到海参崴,西伯利亚铁路只有单线,运力有限。一列火车从欧洲拉一车皮物资到远东,要走好几个星期。兵员、弹药、粮食、煤炭,每一样都要排队等车皮。远东军区的司令急得天天发电报催,但铁路就那么大,催也没用。
到了1904年春天,快两年过去了,俄国在远东的兵力增长还是慢得像蜗牛爬。旅顺港里的军舰还是那几艘,陆军倒是多来了几个营,但装备不齐,弹药不足,军官们私下里议论,真要打起来,撑不了几个月。
而在日本,情况完全不同。
宗元的办公室里,墙上的地图换成了远东的详细军事地图。满洲、旅顺、海参崴、朝鲜海峡,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土方岁义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点在旅顺的位置上。
“大人,不能再等了。俄国人虽然在远东的兵力增长不快,但他们有西伯利亚铁路。拖得越久,他们的兵力就越多。等到他们把整个远东军区填满,我们再动手就晚了。”
宗元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原敬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渡边胜太郎站在土方岁义旁边,也点头附和。
“陆军说得对。海军这边,我们的舰队随时可以出动。对马海峡在我们手里,只要开战,立刻就能切断旅顺和外界的联系。但时间拖久了,俄国波罗的海舰队要是派过来,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宗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从欧洲延伸到远东的铁路线,看了很久。
原敬开口了:“打是可以打。问题是怎么打,打完怎么办。俄国不是日本,他们有欧洲,有广阔的国土,有源源不断的兵员。我们能打赢一两场海战、一两场陆战,但能把俄国彻底打垮吗?”
土方岁义说:“不需要打垮俄国。我们只需要把俄国在远东的势力清除出去。旅顺、大连、中东铁路,这些地方拿下来,俄国人在远东就站不住脚了。他们不会为了远东的几块地跟我们打一场全国战争。欧洲那边德国人还盯着他们呢。”
宗元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人。
“打可以,但需要一个理由。不能无缘无故就开战。俄国人在满洲赖着不走,这是一条。但光凭这个,不够。”
土方岁义说:“那就找个够的理由。俄国人不是一直在拖撤军吗?我们可以拿这个做文章。最后通牒,限期撤军。不撤就打。”
渡边胜太郎想了想,说:“旅顺港里停着俄国舰队,对马海峡对面就是我们的海岸线。俄国舰队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这个理由,国际上也能说得过去。”
原敬摇了摇头:“理由不够硬。最后通牒可以发,但俄国人不会因为最后通牒就撤军。他们会拖,会谈判,会把事情拖到没完没了。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的理由。”
宗元听着他们争论,一直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