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医院的VIP病房里，潘兰芳半靠在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床头柜上的鲜花换了新的，是护士一早送来的，说是院长特意吩咐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暖洋洋的，把白色的被子都染成了淡金色。
姜国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一直盯着潘兰芳的床位。
他昨晚几乎没睡，这会儿眼皮直打架，但就是不肯合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姜依夏坐在床边，正给潘兰芳削苹果。
她削得很慢，哪怕苹果皮断了好几截，她也不在意，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姜依夏轻声问道，把削好的第一块苹果递过去，用纸巾垫着，怕凉到她。
潘兰芳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脸上露出舒坦的笑道：“好多了好多了，不怎么疼了，这医院条件真好，比我以前住过的都好，你看这房间，比咱家屋子还大，还有电视有沙发，跟宾馆似的。”
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大电视，又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啧啧称奇。
姜国强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感慨：“那可不，小陆安排的，能不好吗？你看昨晚那个院长，说话多客气，还亲自来，人家堂堂一个院长，什么病人没见过，专门跑来咱这病房。”
潘兰芳则解释道：“人家院长那是客气，你还当真了。”
姜国强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低头喝茶，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姜依夏没接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递给她妈。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医生，浩浩荡荡的，像领导视察一样。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胸前的工牌上写着“院长金建国”。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谄媚，又不疏远，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阿姨，您好您好。”金院长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声音温和又恭敬：“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来给您问个好，昨晚我们骨科最好的专家团队已经会诊过了，您的伤情我们做了详细评估，就是腰椎压缩性骨折，不算严重，但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治疗方案，最好的护理团队，保证您恢复得又快又好。”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医生们都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病历夹，随时准备记录。
潘兰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
她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医院，更没见过院长亲自来查房，还带这么多人，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像过年走亲戚似的。
她连忙坐直身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都发虚。
姜国强也站了起来，搓着手，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这辈子跟村干部说话都紧张，更别说跟医院院长了。
金院长连忙摆手，语气更温和了，还带着几分惶恐道：“阿姨您别客气，您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这边的护士站24小时有人值班，您按铃就行，三秒钟内准到，食堂的饭菜要是不合口味，我让人单独给您做，您想吃什么尽管说，清淡的、营养的，都行。”
潘兰芳连声道谢，姜国强也跟着点头，终于憋出一句道：“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金院长又转向姜依夏，客气地说着：“姜女士，陆总昨晚特意交代了，您母亲的治疗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千万别客气，我们医院虽然不算省内最好的，但骨科还是排得上号的。”
姜依夏点点头，声音平静道：“谢谢金院长，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金院长笑着摆摆手，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人离开。
临走时还回头说了一句“阿姨好好休息”，门才轻轻关上。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潘兰芳看着姜依夏，一脸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道：“闺女，这小陆到底是什么人啊？院长都亲自来？还带了那么多医生？那个院长说话的样子，跟见了领导似的，一口一个‘陆总特意交代’。”
姜国强也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茶杯都忘了放下道：“就是就是，他说‘陆总特意交代’的时候，那语气，跟小学生跟老师汇报似的，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姜依夏把苹果盘放到床头柜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着：“妈，您别管了，好好养伤就行。”
潘兰芳不依不饶，拉着她的手不放：“什么叫别管了？你倒是跟妈说说，他到底什么来头？又是大金镯子，又是健身房，现在连医院院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还‘陆总陆总’地叫，你妈虽然没文化，但也不傻，这排场，一般人能行？”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解释道：“这家医院有他的股份。”
潘兰芳和姜国强同时愣住了，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都合不拢。
“有他的股份？”潘兰芳重复了一遍，声音高了八度，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是这医院的老板？”
姜依夏点点头，回答着：“算是吧，他是股东之一。”
潘兰芳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吃。
姜国强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烫了手都没感觉。
“那......那他得有多少钱啊......”潘兰芳喃喃道。
姜依夏没接话，低头收拾桌上的果皮。
潘兰芳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姜国强倒是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发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他对你......是真心的吧？不是图什么吧？这么有钱的人，身边肯定不缺女人......”
姜依夏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笑了笑，解释道：“爸，您别瞎想，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
姜国强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眼神里的担忧还在，手里的茶杯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潘兰芳拉着姜依夏的手，轻声说：“闺女，妈不是贪图他有钱，妈就是怕你受委屈。你要是不想跟他处，咱不处，别因为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道：“妈虽然没享过什么福，但也不想你为了钱委屈自己。”
“妈。”姜依夏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我并不是因为钱，我们俩现在还不是情侣关系，只是在相互接触。”
潘兰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妈知道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下午的时候，姜依夏去药房给潘兰芳取药。
VIP窗口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
她报了床号，药剂师开始配药。
她站在柜台前等着，低头看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美女，等人呢？”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油腻腻的，带着几分轻佻。
姜依夏抬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旁边，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抹得油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折叠手机，金灿灿的，一看就是想显摆的主。
他正上下打量她，目光不太规矩，从脸看到胸，又从胸看到腿，眼神黏糊糊的。
姜依夏皱了皱眉，没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男人却不依不饶，跟过来一步，笑嘻嘻地开口，露出一颗金牙道：“美女，别这么高冷嘛，认识一下呗，我叫赵磊，做点小生意，搞建材的，你呢？在哪个单位上班？看你气质这么好，肯定是当老师的吧？”
姜依夏还是没理他，看向药剂师道：“请问我的药好了吗？”
药剂师正在核对处方，头也没抬着：“稍等一下，马上好。”
花衬衫男人更来劲了，又凑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混着烟味，让人犯恶心：“美女，加个微信呗？交个朋友，我看你气质挺好的，不像普通人，我认识这医院的主任，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让你妈住得好一点？VIP病房我有熟人，能打折。”
“不需要。”姜依夏终于转过头，冷冷地说道。
男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道：“别这样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又不是坏人，就是想认识认识你，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追吧？我跟你说，我条件不错的，在羊城有两套房，车也是宝马。”
姜依夏正要说话，一只手忽然搭上了花衬衫男人的肩膀。
“你谁啊？”男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身后，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冷的，像看一个死人。
是陈贺。
陈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手搭在男人肩膀上，不重，但男人就是动不了，像被钳子夹住了一样，肩膀往下沉都沉不下去。
“你干嘛？松手！”男人挣了一下，没挣开，脸色变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告诉你啊，别乱来！我认识人！这医院主任是我哥们！”
“陈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花衬衫男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走过来。
他个子很高，气场很沉，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男人身上扫过，像看一只蚂蚁，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老板。”陈贺松开了手，退到一边，恭恭敬敬的。
陆帆走到姜依夏旁边，看着她，语气温柔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道：“没事吧？”
姜依夏摇摇头道：“没事。”
陆帆点点头，这才转头看向花衬衫男人，淡淡地问：“有事？”
花衬衫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虚，但当着美女的面不肯认怂，挺了挺胸，声音却已经没了底气着：“没......没什么，就是交个朋友，怎么了？你谁啊？”
陆帆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说道：“我未婚妻不喜欢交朋友。”
姜依夏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瞪了他一眼。
花衬衫男人看看陆帆，又看看姜依夏，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帆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冷冷的，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在看一只蚂蚁，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行行行，打扰了。”他有些无语地摆摆手，接着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