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陆帆看到她眼眶有点红。
“没什么。”姜依夏摇了摇头,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舞台。
很亮,光柱晃得眼睛有点花,她揉了揉眼角。
陆帆没再问,伸手握住她的手。
姜依夏没挣开,任由他握着。
体育场的灯灭了。
全场暗下来,观众席上的荧光棒亮起来,全是蓝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波光粼粼的海洋。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个体育场。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来,全息投影启动,绚烂的光幕在舞台上方铺展开来,无数光点汇聚成音乐的海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升降台缓缓升起来。
一个人影从地板下面升上来。
王力宏站在舞台中央,银色的亮片外套在灯光下闪着光,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电吉他,吉他上镶着水钻,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音乐响起的瞬间,全场沸腾了。
是《天地龙鳞》。
前奏排山倒海,鼓点和电音交织,气势磅礴,直接炸场。
观众席上的荧光棒都跟着节奏在摇,分不清哪里是人群,哪里是光海。
“天地之间,龙鳞闪耀......”
王力宏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体育场,音响的低音震得人心脏跟着跳。
姜依夏坐在最前排,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台上的王力宏,一眨不眨。
中气十足,和耳机里的感受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像是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包围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帆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舞台的灯光里变幻着颜色,蓝色的、红色的、金色的,每一种颜色落在她脸上,都衬得她很好看。
陆帆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好看吗?”
“好看。”姜依夏的声音在巨大的音乐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陆帆听到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姜依夏的嘴角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翘起来的笑,是整张脸都舒展开了,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第二首歌,是《唯一》。
全场的大合唱。
灯光暗下来,只剩下一束白色的追光打在他身上。
“我的天空多么的清晰,透明的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全场好几万人跟着一起唱,声音很大,大到能淹没一切。
荧光棒都变成了白色,在黑暗中缓缓摇着,像一片安静的雪原。
姜依夏也跟着唱了,声音很轻很轻,但嘴唇在动。
这首歌她已经听了二十年,比她认识陆帆的时间还长。
她在收音机里听过,在录音机里听过,在花店的小音箱里听过。
现在,她在最前排,离王力宏不到十米的地方,亲耳听到了。
她想起花店里的那个早晨,她蹲在门口剪花枝,音箱里放着这首歌,陆帆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就是我的唯一......”
全场唱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大了。
姜依夏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陆帆握紧了她的手。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人在VIP通道的安保护送下离场,陈贺安排了车在体育场侧门等着。
上了车,姜依夏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香格里拉的夜很黑,没有大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累了?”陆帆问道。
“有点。”姜依夏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嘴角带着笑,不是强撑,是真的高兴,“但也开心。”
陆帆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车子开回酒店,两人上了楼。
姜依夏先去洗了澡,换成睡衣出来,陆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电视,没看,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不睡?”她问道。
“你先睡,我再看一会儿。”陆帆的声音很轻。
姜依夏没再催他,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陆帆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今晚的演唱会,他看了几眼王力宏,其他的时间,都在看她。
她唱歌的样子,她挥舞荧光棒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听歌的样子,她被音乐感动得眼眶泛红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很好看。
陆帆睁开眼睛,把电视关了,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黑黢黢的雪山轮廓,和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香格里拉很美。
但她比香格里拉更美。
陆帆转身走向次卧,推开门,准备进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隔壁主卧的门“咔嗒”一声,是开锁的声音。
“陆帆。”
姜依夏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过来。
“嗯。”他停住脚步,应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又过了几秒。
“晚安。”
“晚安。”陆帆的声音很轻。
两扇实木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关上,“咔嗒”一声,然后又是“咔嗒”一声。
隔着一堵墙,两个人的心跳,在香格里拉安静的夜里,共振了一下。
陆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姜依夏发来的消息。
姜依夏:【今天很开心。】
就五个字。
陆帆看着这五个字,笑了,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陆帆:【开心就好,以后经常带你出来。】
姜依夏:【嗯。】
陆帆看着那个“嗯”字,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香格里拉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
陆帆侧过身,面朝主卧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姜依夏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照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早餐在阳台,我在楼下健身房,醒了给我发消息。”
姜依夏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叠好放在抽屉里。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到阳台。
早餐已经摆好了,粥还是热的,包子冒着气,酥油茶装在保温壶里。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拿出手机给陆帆发了一条消息:【醒了。】
过了两分钟,陆帆回了:【下来,带你去个地方。】
姜依夏:【去哪儿?】
陆帆:【到了你就知道了。】
姜依夏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又喝了几口粥,换好鞋子下楼了。
陆帆的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上车。”陆帆拉开副驾驶的门,乐呵着。
姜依夏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去哪儿?”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陆帆发动车子。
“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又是这句话。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穿过古城,往草原的方向走。
早晨的香格里拉很安静,路两边的草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远处有几户藏民的房子冒着炊烟,青灰色的烟在晨风里慢慢飘散,和山腰的薄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雾。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一个小山坡下面。
陆帆熄了火,转头看着姜依夏:“到了。”
“这里是哪儿?”姜依夏下了车,四处看了看。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坡不大,上面长满了野草和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地。
山坡下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草原的尽头是连绵的雪山,雪山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我昨天问酒店的人,哪里看日出最好,他们告诉我这个地方。”陆帆走到她旁边,笑着道,“本地人看日出的地方,游客不知道。”
“看日出?”姜依夏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太阳都出来了,还看什么日出。”
“谁跟你说看日出了。”陆帆笑着道,“看晨雾。”
姜依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远处。
草原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雾,不高,刚刚没过草尖,像一层白色的纱铺在地上。
雾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流动,从草甸的这一头流向那一头,像一条安静的河。
阳光斜斜地照在雾面上,雾变成了浅浅的金色,朦朦胧胧的。
草原、雪山、藏民的房子都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好看吧。”陆帆的声音放得很轻。
“好看。”姜依夏的声音也很轻。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和露水的湿气,凉凉的,很舒服。
姜依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陆帆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鼻梁的线条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上好像沾了一点露水,亮晶晶的。
“依夏。”他叫她。
“嗯。”
“我们再待两天吧。”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本来今天回去的,我想多待两天。”陆帆解释道,“香格里拉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去,来都来了。”
“我花店怎么办?”姜依夏皱着眉头。
“我让人看着呢,没事的。”陆帆的语气很诚恳,“你难得出来一趟,多玩两天,来都来了。”
姜依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陆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商量的光,是那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点头”的光。
她叹了口气:“你什么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
“问你,是尊重你。”陆帆乐呵着,“安排,是我的事。”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那就再待两天?”陆帆追问道。
“都出来了,还能怎么办。”姜依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软绵绵的妥协。
陆帆笑了,笑得很开心,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早饭,吃完去普达措。”
“普达措?”
“国家公园,你没听过?”
“听过。”姜依夏坐进车里,“没去过。”
“今天就带你去。”陆帆发动车子。
车子往回开,先回了酒店吃早饭。
姜依夏换了身衣服,把那条白色的连衣裙换成了休闲裤和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利落了很多。
陆帆看着她从楼上下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看什么看。”姜依夏害羞地瞪了他一眼。
“看你。”陆帆乐呵着,“换个发型跟换了个人似的。”
“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陆帆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姜依夏没接话,低下头系鞋带,耳朵红了一点。
从酒店出发去普达措,车程大概四十分钟。
沿途的风景很美,路两边是连绵的草甸和针叶林,时不时能看到一群牦牛在路边吃草,脖子上挂着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姜依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一直亮亮的。
“高兴了?”陆帆笑了笑。
“高兴。”姜依夏点点头。
普达措国家公园是中国第一个国家公园,海拔在三千五到四千二之间,有高原湖泊、草甸、森林、湿地,生态系统很完整。
陆帆照例安排了VIP通道,车子直接开到景区里面的停车场上,不用排队。
属都湖是普达措的核心景点,湖面很大,水质清澈。
湖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冷杉和云杉一棵挨着一棵,树枝上挂满了淡绿色的松萝,在风里轻轻飘着。
“那是什么?”姜依夏指着树枝上那些飘着的东西。
“松萝。”陆帆解释道,“只有在空气特别好的地方才能长,有一点点污染就活不了。”
姜依夏点了点头,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湖水。
水很凉,清澈见底,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水草。
她捧了一捧水,水从指缝里漏下去,阳光照在水珠上,一闪一闪的。
陆帆站在她后面,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又偷拍。”姜依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光明正大地拍。”陆帆笑着道,把手机收起来,“走吧,沿着湖边走走。”
属都湖有一条三公里多的木栈道,沿着湖边蜿蜒,走完全程大概一个小时。
栈道两边全是原始森林,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空气很好,带着松脂的香气和湖水的湿润。
姜依夏走在前面,陆帆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姜依夏停下来等陆帆,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走一步,碰一下,走一步,又碰一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陆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姜依夏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也没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和他并肩走着。
栈道上没什么人,很安静,能听到鸟叫声和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姜依夏忽然开口:“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一次。”陆帆说,“几年前谈一个项目,顺便逛了逛。”
“跟谁?”
“一个人。”陆帆笑了笑,“那时候就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那我现在不是在了吗。”
“嗯。”陆帆笑着道:“在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闪一闪的。
走到栈道尽头的时候,有一片开阔的草甸,草甸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黄色的地毯。
远处有一群马在低头吃草,其中一匹白色的马特别显眼,鬃毛在风里飘着。
“好漂亮。”姜依夏松开陆帆的手,走到草甸边上,蹲下来看那些小花。
她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瓣很薄,黄得透亮,像一小片阳光。
陆帆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
“给你。”姜依夏把那朵花递给他。
陆帆接过来,别在自己胸前的口袋上,白色的花瓣衬着灰色的运动衣,有点滑稽。
姜依夏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像个傻子。”
“像就像吧。”陆帆笑着道,“你送的花,我得戴着。”
姜依夏的脸红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继续往前走。
陆帆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从普达措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陆帆带姜依夏去了一家藏在草原深处的藏式餐厅。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但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好,全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藏族大妈,穿着传统的藏袍,脸上有很重的高原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牙齿白白的,很热情。
她认识陆帆,看到他进来,笑着迎上来:“小伙子,又来啦?”
“来了。”陆帆笑着道,“带了朋友。”
“女朋友吧?”藏族大妈笑着说,“长得真好看,跟画上的人似的。”
姜依夏的脸红了,想说“不是”,但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口。
陆帆帮她解了围,语气却很坦然:“帮我们安排个安静的位置。”
“好嘞。”藏族大妈领着他们走到里面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草原和雪山,风景很好。
午餐是藏式牦牛火锅,铜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牛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配菜有松茸、青稞饼、酥油茶,还有一碟老板自己腌的酸萝卜。
姜依夏夹了一片牦牛肉放进嘴里,肉质很嫩,肉汁很浓,嚼起来满嘴都是香气。
“好吃吗?”陆帆问道。
“好吃。”姜依夏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陆帆笑了,帮她夹了好几片牛肉放在碗里:“多吃点,下午还要走路。”
“下午去哪儿?”
“独克宗古城,昨天去了一半,今天把剩下的一半逛完。”陆帆说。
下午的独克宗古城,和昨天清晨不同,阳光洒满了整个古城。
青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一片一片地泛着光,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游客比早上多了不少,但不显得拥挤,反而给这座千年古城添了几分生气。
两人从四方街往深处走,拐进了一条没有游客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面上刷着白色的石灰,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