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回去的当天下午，陆帆接到了佳丽的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咖啡，听佳丽说完，假装眉头皱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他走进客厅，姜依夏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从古城买回来的那本画册。
“怎么了？”姜依夏抬起头看着他。
“公司那边有个半年度报会议，得回去一趟。”陆帆在她旁边坐下，“明天早上的飞机。”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
“你跟我一起回去？”
“花店好几天没开了，我明天直接去花店。”姜依夏把画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陆帆看着她，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姜依夏瞪了他一眼。
“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陆帆乐呵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不会。”姜依夏回答得很快，快得有点不正常。
“真的？”
“真的。”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去收拾东西。”
陆帆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她的耳朵红了，他看到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陈贺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了。
陆帆的行李已经搬上了车，姜依夏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扎着低马尾。
“到了给我发消息。”姜依夏说。
“好。”陆帆看着她，“你真的不想我？”
“你烦不烦。”姜依夏瞪了他一眼，“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陆帆笑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了，缓缓往前开。
姜依夏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越开越远，直到拐弯不见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
陆帆：【刚上车就想你了。】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姜依夏：【少来。】
陆帆：【真的。】
姜依夏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
中午的时候，姜依夏也退了房，陈贺安排了另一辆车送她去机场。
她一个人坐在VIP候机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人在旁边说话。
少了那个人问她“喝水吗”。
少了那个人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姜依夏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告诉自己别想了。
飞机落地羊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陈贺安排了车在机场等着，送她回了花店。
花店的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好几天没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枯萎的味道。
她打开灯，把那些蔫了的花扔掉，把花桶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上清水。
忙了一个多小时，花店恢复了一些生气。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
草原上的晨雾，湖边的栈道，古城的小巷，他握着她的手，他擦掉她嘴角的茶渍，他把她从露台抱回房间。
姜依夏叹了口气，用手撑着下巴，眼神有点空。
......
第二天，姜依夏照常开了店。
她在店里忙活，剪花枝、换水、包花束，但总是走神。
客人来了，她招呼着，客人走了，她又开始发呆。
剪花枝的时候，剪刀差点剪到手指，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剪刀放下。
插花的时候，把一枝百合插歪了，歪了好几朵她都没发现，直到丽姐推门进来喊她。
“夏妹子！”丽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干洗店特有的洗衣粉味。
姜依夏回过神，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喊你好几声了，你没听到啊？”丽姐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有吗？”姜依夏低下头，继续插花。
“有。”丽姐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收银台旁边，“香格里拉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依夏说。
“就挺好的？”丽姐笑着问道，“跟那个陆总，有没有进展？”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什么进展不进展的。”
“别装了。”丽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住一间房？”
“总统套房，两个卧室。”姜依夏说，语气很正经。
“哦......”丽姐拖长了声音，“两个卧室啊。”
“你哦什么。”姜依夏瞪了她一眼。
丽姐笑了，笑得很暧昧：“那你们晚上有没有......交流？”
“交流什么？”姜依夏没听懂。
“就是那个交流。”丽姐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点色眯眯的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姜依夏，“你懂的。”
姜依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丽姐你说什么呢！”
“哎哟，脸红什么。”丽姐笑着道，“又不是十八岁的纯情少女了，你们以前都结过婚，孩子都那么大了，该干嘛就干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们没有！”姜依夏把花枝插进桶里，声音有点大。
“好好好，没有没有。”丽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的。”姜依夏拿起桌上的扇子扇了两下。
丽姐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大声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不过说真的，依夏。”丽姐的语气认真了一些，“这个陆总，我看他对你是真心的。你也不年轻了，遇到个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别错过了。”
姜依夏没说话，低下头整理桌上的单据。
“我走了，店里还有衣服没熨完。”丽姐站起来，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你自己想想吧。”
丽姐走了之后，花店又安静了下来。
姜依夏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丽姐说得对，她不是十八岁的纯情少女了。
她结过婚，生过孩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了二十年。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怕什么。
她怕再受一次伤。
怕再一次把心交出去，然后被摔在地上。
但是现在，陆帆已经慢慢走进了她的生活。
他的消息每天都会来，早上“醒了没”，中午“吃饭了吗”，晚上“早点睡”。
他在香格里拉牵她的手，擦她嘴角的茶渍，把她从露台抱回房间。
那些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
她骗不了自己。
她想他。
他走了才一天，她就开始想他了。
姜依夏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帆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发了一张飞机的舷窗照片，配文是：【快到金陵了。】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他回：【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依夏打了几个字：【在干嘛？】又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忙完了吗？】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叹了口气。
算了，不发了。
他忙完了自然会找她。
......
金陵那边，陆帆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公司。
佳丽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摆着一摞文件，全是半年度报会议的材料。
“陆总，会议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各部门的报告已经收齐了。”佳丽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好，“您要先过目吗？”
“放这儿吧。”陆帆坐下来，“晚上我看。”
“还有一件事。”佳丽犹豫了一下，“姜思凡工作室那边的注册手续已经办好了，营业执照下来了。”
陆帆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佳丽说，“温婉代办的，姜思凡本人没到场。”
陆帆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佳丽退了出去，陆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半年度报会议是集团重要的会议之一，各部门的负责人都会到场，汇报上半年的业绩和下半年的计划。
他作为董事长，必须全程参加，不能缺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姜依夏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她没回。
陆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花店忙不忙？】
过了几分钟，姜依夏回了：【还行。】
陆帆：【吃饭了吗？】
姜依夏：【吃了，你呢？】
陆帆：【还没，刚下飞机，在公司看材料。】
姜依夏：【那你快去吃饭，别饿着。】
陆帆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笑了一下。
陆帆：【想我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才回了一个字。
姜依夏：【没。】
陆帆看着那个“没”字，笑出了声。
她越说没想，就是想得厉害。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
......
第二天上午，半年度报会议准时开始。
长圆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各部门的负责人轮流发言，PPT一页一页地翻，数据一行一行地过。
陆帆坐在主位上，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房地产板块的业绩不错，酒店板块受旅游复苏影响增长明显，科技板块还需要加大投入。文化娱乐板块的负责人汇报了演唱会的合作项目，提到了香格里拉那场。
“王力宏的演唱会我们参与了联合主办，品牌曝光效果很好，社交媒体讨论量超过两亿。”负责人翻着PPT。
陆帆的笔顿了一下，想起了姜依夏坐在最前排看演唱会的样子，眼眶红红的，跟着万人合唱。
“陆总？”负责人喊了他一声。
“继续。”陆帆回过神。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四点，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吃饭。
散会之后，陆帆回到办公室，佳丽跟进来递上茶水。
“陆总，下周的行程我整理好了。”佳丽翻着平板，“周二去苏州看项目，周四回金陵，周五......”
“周五往后先空着。”陆帆打断她。
佳丽抬起头：“是有其他安排吗？”
“嗯。”陆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私事。”
佳丽点了点头，没再问，在平板上敲了几笔。
佳丽走后，陆帆拿出手机，翻到日历。
下周六，是姜依夏的生日。
他记了好几个本子了，每年都记，每年都没机会。
今年，他想给她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陆帆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姜思露。
“爸爸。”姜思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惊喜，“您回金陵了？”
“回来了。”陆帆说，“晚上有空吗？叫上你哥，一起吃个饭。”
“有空的。”姜思露说，“在哪儿？”
“去你们学校附近的那家粤菜馆，七点。”
“好，我跟哥说。”
......
晚上七点，粤菜馆的包间里，姜思露和姜思凡已经到了。
姜思露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该有的样子。姜思凡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色的休闲裤，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陆帆推门进来，两人站了起来。
“爸。”姜思凡喊了一声。
“爸爸。”姜思露喊的声音更大一点，带着笑意。
“坐。”陆帆在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你们点菜了吗？”
“等您呢。”姜思露把菜单推过去。
陆帆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姜思露忍不住开口了：“爸爸，您和妈妈在香格里拉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陆帆说，“你妈很开心。”
“真的吗？”姜思露眼睛亮了，“你们有没有拍照？”
“有。”陆帆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递给姜思露。
姜思露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姜思凡也凑过来看。
第一张是姜依夏在属都湖边的背影，湖水碧蓝，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第二张是两个人自拍，陆帆举着手机，姜依夏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笑着。
第三张是姜依夏蹲在草原上摘花，侧脸很好看。
第四张是王力宏的合照，三个人站在后台，姜依夏站在中间，嘴角带着笑。
“王力宏！”姜思露喊了一声，“妈妈跟他合影了？”
“嗯。”陆帆点了点头，“还看了演唱会，最前排。”
“妈太幸福了吧。”姜思露把手机递还给陆帆，“她从来不看演唱会的，这次肯定很开心。”
姜思凡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陆帆看了他一眼：“思凡，工作室注册好了？”
“好了。”姜思凡说，“营业执照下来了，下周去刻章开户。”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知道了。”姜思凡点了点头。
菜端上来了，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吃得差不多了，陆帆放下筷子，看着姜思露和姜思凡。
“下周六，是你妈的生日。”他说。
姜思露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对啊！我都差点忘了！”
“我也没记。”姜思凡说，语气有点尴尬。
“我知道你们忙。”陆帆说，“我想给她办一个生日宴会。”
“办宴会？”姜思露放下筷子，“在哪儿办？”
“还在想。”陆帆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姜思露想了想：“妈妈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她喜欢安静一点的。”
姜思凡说：“庄园那边不是有草坪吗？可以搞一个户外的，天气好的话晚上还能看星星。”
陆帆点了点头：“我也想过庄园。”
“那就在庄园办啊。”姜思露兴奋起来，“那边的风景好，又安静，妈妈肯定会喜欢的。”
“行。”陆帆说，“那就定在庄园。”
“要请哪些人？”姜思凡问道。
陆帆想了想：“你外公外婆肯定要请的，还有你妈店隔壁的丽姐，她跟你妈关系好。其他的......你妈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就这几个。”
“外婆那边要不要先说一声？”姜思露问道，“让外婆帮忙保密，到时候给妈妈一个惊喜。”
“好主意。”陆帆说，“你负责联系外婆。”
“没问题。”姜思露笑着道。
“思凡，你负责定菜单和布置。”陆帆说，“庄园那边你和老罗沟通，需要什么跟佳丽说。”
“好。”姜思凡点了点头。
“那我呢那我呢？”姜思露举着手。
“你负责想一个理由，把你妈骗到庄园来。”陆帆说，“不要让她起疑。”
姜思露想了想：“就说我学校有个活动，邀请家长参加，让她来金陵？”
“行。”陆帆说，“具体你自己编，编好了跟我说一声。”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把大概的框架定了下来。
陆帆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你们提前到庄园，我周四就从苏州过来。”
“好。”姜思露和姜思凡一起站了起来。
出了餐厅，陆帆先送姜思露回学校，然后送姜思凡回宿舍。
车上只剩下陆帆和姜思凡两个人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
“爸。”姜思凡先开口了。
“嗯。”
“您跟妈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姜思凡的语气有点犹豫。
陆帆想了想：“还在追。”
姜思凡没说话。
“你放心，”陆帆看了看他，“我不会再让你妈伤心了。”
姜思凡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陆帆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生日宴会。
他让佳丽联系了庄园的老罗，把草坪整理出来，搭一个白色的帐篷，里面摆上长桌和鲜花。
菜单是姜思凡定的，以西餐为主，头盘是烟熏三文鱼，汤是松露蘑菇汤，主菜是牛排和龙虾，甜品是姜依夏喜欢的提拉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