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科目一的前一天晚上,姜依夏坐在花店的收银台后面,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是驾考宝典的APP。
页面上的模拟考试已经做了十几遍,正确率从最开始的百分之七十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选项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陆帆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看着她。
“看了一晚上了。”陆帆笑着道,“休息一会儿吧。”
“不行。”姜依夏头都没抬,“明天就考试了,我还有好几道题没搞清楚。”
“什么题?”
“这个。”姜依夏把手机转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道题,“在路口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四个选项我选了两个都错了。”
陆帆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这个应该是减速慢行,观察左右车辆,确认安全后通过。”
“可是我选的就是这个。”姜依夏皱着眉头。
“那你再看看解析。”
姜依夏点开解析,愣了一下:“答案是停车让行?”
“嗯。”陆帆点了点头,“路口的标志是停车让行,不是减速让行,两个标志不一样,你记混了。”
姜依夏仔细看了看手机上的标志图,叹了口气:“这些标志长得太像了,我都看花眼了。”
“明天早上再看。”陆帆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现在去睡觉,睡好了脑子才清醒。”
“可是我还有好多没看。”姜依夏急了。
“你从上周就开始看了,该看的都看了。”陆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姜依夏被他拉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还有一个章节没看完......”
“明天早上看。”陆帆的语气不容商量。
两人出了花店,陆帆锁了门,牵着姜依夏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姜依夏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挣开。
“紧张吗?”陆帆问道。
“有一点。”姜依夏承认。
“不用紧张。”陆帆拉开车门,让她上车,“你模拟考试每次都是九十多分,肯定能过。”
“模拟是模拟,考试是考试。”姜依夏系好安全带,“万一考试的时候紧张了怎么办?”
“不会的。”陆帆发动车子,“你连我都不怕,还怕考试?”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姜依夏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又刷了一遍手机上的题库,把那些容易记混的标志又重新看了一遍,还截了几张图存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
陆帆:【我在楼下,准备好了就下来。】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包里,下楼了。
陆帆的车停在院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早。”陆帆看到她出来,笑着道。
“早。”姜依夏走过去。
“给你带了早餐。”陆帆把袋子递给她,“先吃,车上吃,时间来得及。”
姜依夏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热乎乎的虾饺和一碗皮蛋瘦肉粥以及一碗燕窝。
“你又买这么多。”她小声说了一句,上了车。
车子往驾校考场的方向开,姜依夏坐在副驾驶上,小口小口地喝粥,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题库。
“别看了。”陆帆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吃你的饭。”
“最后看一眼。”姜依夏又把手机拿起来。
陆帆摇了摇头,没再拦她。
到了考场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屏幕上都是驾考宝典的界面,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姜依夏下了车,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那扇铁门,手心开始出汗。
陆帆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紧张?”他问道。
“有一点。”姜依夏的声音有点飘。
“不用紧张。”陆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了那么多题,肯定能过。”
“万一没过呢?”
“万一没过就再考。”陆帆笑着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进去了。”她说。
“去吧。”陆帆看着她,“考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姜依夏转身往考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帆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冲她点了点头。
姜依夏转过头,走进了考场。
考场的等待区很大,摆着几十排塑料椅子,坐满了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姜依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驾考宝典最后扫了几眼错题本。
“姑娘,你也是来考科目一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嗓门挺大,带着一股浓重的方言口音。
姜依夏抬起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烫着小卷,脸上化了妆,嘴唇涂得很红,手里拎着一个亮闪闪的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也是驾考宝典。
“嗯。”姜依夏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哎呀,我也是。”中年妇女拍了拍胸口,“我紧张死了,昨天晚上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刷题,刷了后面忘了前面,你说这脑子是不是不好使了?”
“不会的。”姜依夏说,“多刷几遍就记住了。”
“我刷了好多遍了,就是记不住。”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我老公说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我不信,非要来考,现在有点后悔了。”
姜依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中年妇女是个话多的,见姜依夏没说话,又凑过来了。
“姑娘,你多大了?”她问道。
“三十七。”姜依夏说。
“三十七?”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着不像,你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没用什么特别的。”姜依夏说。
“哎呀,那你是天生丽质。”中年妇女笑着道,“我就不行了,满脸褶子,擦多少东西都盖不住。”
姜依夏又笑了笑,没接话。
“你在哪个驾校学的?”中年妇女又问。
“安达驾校。”姜依夏说。
“安达?没听过。”中年妇女摇了摇头,“我在安顺学的,教练凶得很,天天骂人,我都不想去了。”
姜依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中年妇女还想说什么,广播响了。
“请参加科目一考试的考生到候考区排队,依次进入考场。”
姜依夏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加油啊!”中年妇女拍了拍她的胳膊。
“您也是。”姜依夏说。
两人排在不同的队伍里,姜依夏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考位,坐下来。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她的名字和照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按下了“开始考试”的按钮。
第一题,会。
第二题,会。
第三题,会。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点得很快,每一道题都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选答案。
做到第四十题的时候,她答错了一道。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叉,她的心跳了一下,手有点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
继续往下做。
做到第八十题的时候,她又答错了一道。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睛继续答题。
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仔细读了三遍题目,确认了答案,点下了鼠标。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您已完成考试,请点击确认交卷。”
她的手在鼠标上放了一下,然后点了“确认”。
屏幕上的分数跳了出来。
“97分。”
姜依夏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拿着身份证走出考场。
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
“姑娘!姑娘!”
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红色的外套在人群里很显眼。
她跑过来,脸上的笑容很大:“我过了!我过了!91分!你呢?”
“我也过了。”姜依夏笑着道。
“太好了!”中年妇女拍了拍手,“哎呀,我这紧张了一早上,总算过了,晚上得让我老公请我吃饭。”
姜依夏笑了笑,拿出手机给陆帆发消息。
姜依夏:【过了,97分。】
过了几秒,陆帆回了。
陆帆:【我就说你能过,出来吧,我在门口。】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有人来接你啊?”中年妇女凑过来问道。
“嗯。”姜依夏点了点头。
“谁啊?你老公?”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不是,朋友。”
“男朋友?”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一下:“还不是。”
“还不是就是快是了。”中年妇女笑着道,“走吧,我们一起出去,我也等人来接。”
两人一起往考场外面走。
门口停了很多车,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姜依夏四处张望,找陆帆的车。
“依夏。”
陆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姜依夏就笑了。
“这边。”他冲她招了招手。
姜依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不错。”陆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比我想的还高。”
“你的朋友啊?”中年妇女跟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帆。
“嗯。”姜依夏说,“朋友。”
“哦~~”中年妇女拖长了声音,“就是那个‘还不是男朋友’的朋友吧?”
姜依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陆帆看了看姜依夏,又看了看中年妇女,笑着道:“您好,我是她教练。”
“教练?”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驾校教练?”
“对。”陆帆点了点头。
“哎呀,驾校教练这么帅啊?”中年妇女笑着道,“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我们在安顺学的,教练连话都不愿意跟我们多说。”
陆帆笑了笑,没接话。
“走吧,上车吧。”他拉开车门。
“那个,我老公也来接我了,在那边。”中年妇女指了指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姜依夏。
“姑娘,我跟你说。”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嗓门还是很大,“你这个朋友啊,人挺好的,但是你要擦亮眼睛,别被人忽悠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看啊。”中年妇女凑过来,声音还是那么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他四十岁了吧?还在追你,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本事啊。”
陆帆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姜依夏的脸沉了下来。
“有本事的男人,都喜欢十八岁的小姑娘。”中年妇女摆了摆手,“谁找你这种三十多的?不就是没本事才死缠烂打吗?”
姜依夏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舒服。
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她说自己不好,是因为她说陆帆没本事。
“他有本事。”姜依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什么?”
“他有本事。”姜依夏又说了一遍,“比大多数人都强。”
中年妇女看了看姜依夏,又看了看陆帆,摇了摇头:“姑娘,你肯定是被他忽悠了,我跟你说,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一分钱没有......”
“阿姨。”陆帆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嘴角还带着笑,“您说的有道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陆帆说,“有本事的男人喜欢十八岁的姑娘,不代表喜欢十八岁姑娘的男人就有本事,同样,追三十七岁的女人,也不代表这个男人就没本事。”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追她,不是因为找不到十八岁的。”陆帆看着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是因为她值。”
姜依夏的眼眶红了。
中年妇女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还有。”陆帆继续道,“您说的‘死缠烂打’,我不太同意,追自己喜欢的人,不叫死缠烂打,尊重对方、等待对方、用行动证明自己,这叫诚意。”
中年妇女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拎着包的手攥得紧紧的,转过身,快步往那辆白色轿车的方向走了。
走了一半,差点绊了一跤,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站稳,头都没回。
姜依夏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生气?”她转过头看着陆帆。
“生什么气?”陆帆笑着道。
“她说你没本事。”
“她说我没本事,我就没本事了?”陆帆乐呵着,“她又不是我老板,又不是我投资人,她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依夏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
“不过。”陆帆看着她,“你刚才帮我说话,我倒是挺意外的。”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我不傻。”她的声音闷闷的,“谁对我好,谁对我差,我该说什么话,我心里很清楚。”
陆帆看着她,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走吧。”他拉开车门,“带你去吃饭。”
“去哪儿?”姜依夏上了车。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口。
餐厅在一栋老洋房里面,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冠很大,遮出了一片阴凉。
门头不大,但装修很精致,深色的木门,铜质的门把手,擦得锃亮,门口铺着一块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里面。
姜依夏下了车,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陆帆。
“又去这么高档的地方。”她叹了口气。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庆祝一下。”陆帆笑着道。
“特殊什么,不就是考了个科目一吗。”姜依夏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庆祝的。”
“科目一也是考试。”陆帆牵着她往里面走,“考过了就得庆祝。”
两人进了餐厅,陈贺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