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不大,但很精致,墙壁是深色的护墙板,上面挂着几幅油画,灯光是暖黄色的,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整个房间都温温柔柔的。
桌上摆着一束鲜花,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插在一个透明的水晶花瓶里,花瓣上还洒着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姜依夏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道。
“早上。”陆帆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让人送过来的。”
“又乱花钱。”姜依夏小声说了一句,但手已经伸过去摸了摸花瓣。
花很新鲜,花瓣很软,摸起来滑滑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陆帆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对服务员说了几个菜。
服务员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今天考场上紧张吗?”陆帆问道。
“紧张。”姜依夏点了点头,“做到第四十题的时候错了一道,心跳得特别快。”
“后来呢?”
“后来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姜依夏说,“然后就好多了。”
“你看,我就说你行。”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头盘是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沙拉,摆盘很精致,三文鱼卷成玫瑰花的样子,牛油果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叠着。
主菜是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上面浇着黑椒汁,旁边配着烤芦笋和樱桃番茄。
甜品是提拉米苏,姜依夏最喜欢的。
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
“好吃。”她眯着眼睛。
陆帆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花很大,红玫瑰,至少九十九朵,用深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丝带。
服务员把花递给陆帆,退了出去。
陆帆站起来,捧着花走到姜依夏面前。
“庆祝你科目一考过。”他笑着道。
姜依夏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陆帆,眼睛亮亮的,但嘴上在吐槽:“才考过科目一,有什么好庆祝的。”
“科目一也是考试。”陆帆把花递给她,“拿着。”
姜依夏接过花,花很重,她抱在怀里,脸埋在花后面,红红的,不知道是花的颜色映的还是真的红了。
“谢谢。”她的声音闷在花后面。
“不客气。”陆帆坐回对面。
姜依夏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下头继续吃提拉米苏,但耳朵一直红着,红得透透的。
餐厅里响起了钢琴声。
旋律很熟悉,是周杰伦的《晴天》。
钢琴的声音从大厅那边传过来,顺着走廊飘进包间,清清亮亮的,每一个音符都很清晰。
姜依夏放下勺子,听了两句。
“好听。”她说。
“想听吗?”陆帆问道。
“想。”姜依夏点了点头,“你能让他弹完整首吗?”
陆帆站起来:“我去说。”
他推开门出去了。
姜依夏以为他是去点歌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听。
钢琴声没停,还在继续。
但旋律变了一下,从一个音区跳到另一个音区,力度不一样了,节奏也微微变了一点,比刚才更慢,更柔,像是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姜依夏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声音不是从大厅传来的。
是从包间外面,很近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包间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尽头,靠近大厅的位置,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琴盖支着,琴键上有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双手她很熟悉。
是陆帆的手。
陆帆坐在钢琴前面,背挺得很直,侧脸对着她,眼睛盯着琴键,手指在琴键上跳来跳去,很灵活,很熟练,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弹的样子。
姜依夏愣住了。
她不知道陆帆什么时候学的钢琴。
二十年前在厂里的时候,他连吉他都不怎么会弹,厂里搞文艺晚会,他上去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得连他自己都笑了。
现在,他坐在三角钢琴前面,弹周杰伦的《晴天》。
弹得很好。
前奏结束,他开口唱了。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带着一点沙哑,和钢琴的旋律融在一起,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大厅里的客人都转过来看着他,有人放下刀叉,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姜依夏站在包间门口,听着他唱,眼眶红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金陵电子厂的宿舍楼下,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看到她走过来,咧嘴笑了。
那时候他二十岁,年轻,莽撞,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四十岁,坐在钢琴前面,弹着二十年前的歌,唱给二十年后的人听。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琴声停了。
大厅里响起掌声,零零散散的,但很真诚。
陆帆从钢琴前面站起来,转过身,看到姜依夏站在包间门口。
她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手里还攥着餐巾纸。
陆帆笑了,朝她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姜依夏问道,声音有点哑。
“这几年。”陆帆站在她面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学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陆帆笑着道,“好听吗?”
姜依夏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还行。”她的声音闷闷的,“一般好听。”
“一般好听是几般?”
“就是一般。”姜依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的水光怎么都藏不住。
陆帆看着她,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姜依夏没躲。
“走吧,进去吃饭,菜凉了。”陆帆说。
两人回到包间,菜已经凉了,陆帆让服务员重新热了一下。
姜依夏吃着牛排,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画面。
他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跳来跳去,侧脸很好看,声音很好听,唱的歌词她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
......
吃完饭,两人出了餐厅。
陈贺开着车,陆帆说:“去江边。”
车子开到江边,两人下了车,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的腥味和一点点江泥的气息。
远处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上,拉成一条一条的长影,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姜依夏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点,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腰身收得很细,把她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从腰到臀的弧度流畅而优美。
头发披着,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亮,锁骨下面那一块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细腻光滑。
走了一段,姜依夏停下来。
“累了?”陆帆问道。
“嗯。”姜依夏点了点头,“脚有点酸。”
“那坐下休息一会儿。”陆帆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姜依夏在长椅上坐下来,把腿伸直,揉了揉脚踝。
高跟鞋穿了一整天,脚踝有点酸了。
陆帆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她的脚。
“把鞋脱了。”他说。
“干嘛?”姜依夏看着他。
“帮你揉揉。”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面上。
地面有点凉,她的脚趾缩了一下。
陆帆伸手,把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脚很小,脚趾圆润,指甲上涂着一层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
脚踝细细的,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陆帆的手掌贴上去,掌心覆在她脚踝上,手指从脚踝处开始轻轻揉按,沿着跟腱往上,力道适中,不重不轻,刚好能感觉到肌肉在指腹下慢慢松开。
姜依夏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抓着椅子边缘,抓得很紧。
他的手指按在小腿肚上,沿着肌肉的纹路慢慢地推,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指尖的力度从浅到深,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了。
他的掌根压在她小腿内侧最酸胀的那块肌肉上,顺时针揉了五六圈,又逆时针揉了几圈,掌心的温度透进皮肤深处,又暖又麻。
麻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越过膝盖,漫上大腿,在后腰最下方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顺着脊柱一路攀到后颈。
姜依夏的呼吸变重了。
她的腿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又绷紧了,像是身体里有两种力量在打架,一个想逃,一个想留。
她的手指从椅子边缘滑下来,垂在身侧,攥着裙子面料,攥得指节发白,裙子的面料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
陆帆的手往上挪了一点,手指按在她小腿最饱满的位置。
那里的肌肉很软,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指尖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肌肉的纹理和温度。
他的拇指沿着小腿的弧度慢慢往下推,推到脚踝,又慢慢推回去,推到大腿的方向,指腹下的皮肤越来越软,越来越热,热到他的指腹都被烫了一下。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姜依夏垂下眼,不敢看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她低着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和她白皙纤细的小腿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比。
他的手指从她小腿滑下去,回到脚踝,握住她的脚跟,拇指按在脚底的穴位上,一下一下地按,力度很精准。
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脚踝、小腿、大腿,一直蔓延到小腹。
姜依夏的呼吸又重了。
她的腿开始发软,从脚趾尖一直软到大腿根,整个人的力气都从那一点被他按散了,散成一团,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鼻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跑了一段很长的路。
江风吹过来,她的裙摆被撩起来一点,露出膝盖往上的一截大腿,白得反光,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陆帆的目光落在那一截皮肤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的手从她脚踝上收回来,轻轻放在她小腿上,没有揉,没有按,就放着。
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小片暖宝宝。
姜依夏没有动。
她的手从裙子面料上松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挪,挪到自己的膝盖上,又挪到小腿上,最后碰到了陆帆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凉,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缩回去。
就那么碰着。
陆帆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连颈侧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绯红色。
他的手指翻过来,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姜依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伸直,和他的手指缠在一起。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姜依夏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向陆帆那一侧,但没有靠上去,就那么歪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陆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走吧,送你回去。”
“嗯。”姜依夏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气。
她穿好鞋,站起来,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松开。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回走,一前一后,手牵着手。
姜依夏走在前面一点,陆帆跟在她后面半步。
她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一下一下地蹭到他的裤腿。
他没有躲。
她也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两个人就那么走着,谁都没说话,夜风慢慢吹过来又慢慢吹过去。
到了车旁边,陆帆拉开车门,姜依夏上了车。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橙黄色的光一道道地闪过她的脸,忽明忽暗的。
陆帆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在座椅上放着,手指碰着手指。
车子颠簸了一下,她的手滑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缩回去,就搭着。
陆帆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
陈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开车。
到了别墅门口,车子停下来。
姜依夏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陆帆从另一边下来。
“明天还练车吗?”她问道。
“练。”陆帆说,“下周考科目二。”
姜依夏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早点睡。”陆帆说。
“你也是。”姜依夏说。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帆。”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的花,谢谢你的钢琴。”姜依夏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帮我说话。”
陆帆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姜依夏走进院子,推开屋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很轻,但他听到了。
陆帆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车上。
“陆总,回去吗?”陈贺问道。
“回吧。”陆帆说。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陆帆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帮她揉过脚踝,握过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
手心里还留着她的温度,凉凉的,滑滑的,像她小腿上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