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目一考过之后，姜依夏的练车节奏一下子紧了起来。
陆帆每天早上九点到花店接她，十点准时出现在驾校的训练场上。
姜依夏换了一双平底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休闲裤和薄外套，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今天练什么？”她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陆帆。
“倒车入库。”陆帆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科目二最难的项目，把这个练好了，其他的都不怕。”
“我昨天回去看了视频，有几个点位还是不太明白。”姜依夏皱着眉头。
“哪里不明白？”陆帆凑过来，指着车外的地面，“看到那条白线没有？你的肩膀跟白线对齐的时候，往右打死方向。”
姜依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然后看右边的后视镜。”陆帆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当车尾跟库角大概三十厘米的时候，回半圈方向。”
他的手伸过来，帮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手指从她耳边擦过去，碰到了她的耳垂。
姜依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记住了吗？”陆帆把手收回去，语气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记住了。”姜依夏的声音有点小。
“好，你试一遍。”
姜依夏踩刹车，挂倒档，松手刹，慢慢松开刹车。
车子往后倒，她的肩膀跟白线对齐的时候，她往右打死了方向。
“太快了，慢一点。”陆帆说。
姜依夏轻轻压了一点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她盯着右边的后视镜，看到车尾慢慢接近库角，心里默数着距离。
“回半圈。”陆帆的声音很及时。
她往左回了半圈方向，车身慢慢摆正。
“看左边后视镜，车身跟库线平行的时候回正方向。”
姜依夏看着左边的后视镜，车身和库线之间的缝隙慢慢变小，等两条线平行的时候，她迅速把方向盘回正。
“再往后倒一点，停。”
姜依夏踩下刹车，车子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车身稳稳地停在库位正中间，左右距离差不多。
“怎么样？”她转过头看着陆帆，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不错。”陆帆笑着道，“第一次就能倒进去，说明你的车感很好。”
姜依夏嘴角弯了一下，心里有点小得意。
“再来一遍。”陆帆说，“倒十遍，每一遍都要稳。”
姜依夏又倒了一遍，这一遍比第一遍还顺，一把就进去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稳稳当当。
练到第六遍的时候，她有点松懈了，车速快了一点，方向盘打晚了一瞬。
“停。”陆帆的声音有点急。
姜依夏踩下刹车，看了一眼后视镜，车尾快蹭到右边的库线了。
“打晚了。”陆帆说，“你再看一下车的位置。”
姜依夏探头看了看，离库线只剩不到十厘米了。
“再来一遍，注意你的车速，倒车的时候一定要慢，快了就来不及调整。”陆帆的语气很耐心。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倒档。
这一次她放慢了车速，眼睛不停地扫着左右后视镜，方向盘打得又准又稳。
车子稳稳地停进了库里。
“很好。”陆帆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感觉，考试的时候不要慌，按你平时练的来。”
姜依夏点了点头，手心已经出汗了，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练了一上午倒车入库，姜依夏的手臂有点酸了。
陆帆让她停了车，递给她一瓶水。
“休息一会儿，下午练侧方停车。”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
姜依夏接过来喝了一口，瓶口有他手指碰过的温度，她没注意到。
两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训练场上还有其他学员在练车，有的在练曲线行驶，有的在练直角转弯，车子开得歪歪扭扭的，教练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你以前教过别的学员吗？”姜依夏问道。
“没有。”陆帆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我怎么会浪费时间教别人学生。”
“那你教得还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学得好。”陆帆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换个人不一定。”
姜依夏低下头，耳朵红了。
“下午练完侧方和曲线，明天练直角和坡道定点。”陆帆说，“后天模拟考，大后天正式考。”
“这么快？”姜依夏愣了一下。
“不快。”陆帆说，“你练得差不多了，再拖反而不好。”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陆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考试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
姜依夏看着他，他坐在阳光里，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好。”她点了点头。
下午的侧方停车，姜依夏练了几遍就找到了感觉。
曲线行驶她走得不够顺，车速控制不好，不是快就是慢，方向也打得不够流畅。
“你太紧张了。”陆帆说，“身体放松，眼睛看远一点，不要盯着车头。”
姜依夏放松了肩膀，把目光放远，看着曲线出口的方向。
车子顺着弯道慢慢走，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得很自然，像流水一样。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陆帆的声音很轻。
姜依夏把车开出了曲线，停在了终点线前。
“过了？”她转过头问道。
“过了。”陆帆笑着道，“完美。”
姜依夏笑了，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
科目二考试那天，姜依夏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刷了一遍手机上收藏的科目二教学视频，把每一个项目的点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
陆帆：【我在楼下，准备好了就下来，时间很充裕，不着急】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口袋，下楼了。
陆帆的车停在院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轻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深色的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早。”他看到姜依夏出来，笑了。
“早。”姜依夏走过去。
“早餐在车上。”陆帆拉开车门，“先吃，路上吃，时间够。”
姜依夏上了车，打开袋子，是一份热乎乎的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每天都买早餐，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帆发动车子，“你好好考试就行。”
车子往驾校考场的方向开，姜依夏吃了几口三明治，又翻开手机看了看教学视频。
“别看了。”陆帆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你练得已经很好了，再看反而紧张。”
“可是我总觉得还有哪里没练好。”姜依夏皱着眉头。
“你倒车入库十把能进九把，侧方十把进九把，曲线从来没压过线，直角也从来没出过错。”陆帆说，“你说哪里没练好？”
姜依夏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了。
“就是坡道定点。”她说，“那个停车点我总是对不太准。”
“那个没关系，差一点点不扣分。”陆帆说，“只要不熄火不溜车就行。”
姜依夏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了。
到了考场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姜依夏下了车，站在考场门口，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陆帆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紧张？”他问道。
“有一点。”姜依夏的声音有点飘。
“不用紧张。”陆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就当是平时练车，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的手指凉凉的，握着她的时候很有力。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进去了。”她说。
“去吧。”陆帆松开她的手，“考完了给我发消息，我就在门口等你，哪里都不去。”
姜依夏转身往考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帆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冲她点了点头。
姜依夏转过头，走进了考场。
候考区里坐满了人，姜依夏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把陆帆教她的那些要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倒车入库，肩膀对齐白线向右打死，看右后视镜，库角出现回半圈，车身平行回正方向。
侧方停车，退到库角消失向右打死，看到第二个库角回正方向，左后轮压虚线向左打死。
曲线行驶，看车头顺着弯道走，方向跟着打，不要急，不要停。
直角转弯，打左转向灯，看门把手对齐直角向左打死。
坡道定点，对好右边的线，看左后视镜下沿对齐停车点，刹车离合一起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心跳慢慢平稳了。
“请参加科目二考试的考生到候考区排队，依次进入考场。”
广播响了，姜依夏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前走。
她排在第四组，前面的考生一个一个上车，有的过了，有的没过。
过了的高兴地跑出来，没过的低着头出来，有的还哭了。
姜依夏看着他们，心跳又快了。
轮到她了。
她上了车，调整座椅，调后视镜，系好安全带。
深吸一口气，踩下离合，挂一档，松手刹，慢慢松离合。
车子动了。
倒车入库，过。
侧方停车，过。
曲线行驶，过。
直角转弯，过。
最后一个项目，坡道定点。
姜依夏把车开上坡道，对好右边的线，稳住方向，看着左后视镜。
停车点到了，她踩下刹车和离合，车子稳稳地停住了。
拉手刹，等了三秒，松手刹，慢慢松离合。
车身开始抖了，抖得很厉害。
她的右脚从刹车上移到油门上，轻轻踩下去。
松离合，踩油门，车子冲上了坡顶。
广播响了。
“考试合格，请将车辆开回起点。”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车开回起点，挂空档，拉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腿有点软，但心里很高兴，高兴得想喊出来。
她走出考场，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
陆帆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正往这边看。
看到她出来的表情，他就知道了。
“过了？”他问道。
“过了。”姜依夏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眼睛亮亮的。
“多少分？”陆帆走到她面前。
“九十分。”姜依夏说，“坡道定点扣了十分，停车点差了一点点。”
“不错了。”陆帆笑着道，“过了就行，九十分和一百分一样拿驾照。”
姜依夏笑着笑着，忽然鼻子一酸，眼睛红了。
“怎么了？”陆帆看着她。
“不知道。”姜依夏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就是有点想哭。”
陆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地抱住她。
“哭什么。”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很柔，“过了应该高兴。”
姜依夏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很干净，很温暖。
她的眼泪没掉下来，但鼻头红红的，像个小姑娘。
陆帆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走，带你去吃饭，庆祝一下。”
“又是吃饭。”姜依夏笑了，“考个科目一你庆祝，考个科目二你又庆祝。”
“那当然。”陆帆笑着道，“每一关都值得庆祝。”
科目二考过之后，姜依夏休息了一天，第三天开始练科目三。
科目三是路考，要在实际道路上开。
陆帆把教练车开出了驾校，上了外面的公路。
姜依夏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的车流和人流，手又开始出汗了。
“别紧张。”陆帆说，“就当是平时练车，路上的人和车都是你平时能见到的。”
“可是路上有那么多车。”姜依夏的声音有点发飘。
“有车你就不开了？”陆帆笑着道，“你以后拿了驾照，上路的时候也是这么多车。”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方向盘，松离合，踩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陆帆在旁边指导她换档、变道、超车、掉头，每一个动作都讲得很细。
“打左转向灯，看左后视镜，确认安全再变道。”陆帆说。
姜依夏打了转向灯，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车，她没敢变。
“等一下。”她说着，让那辆车先过去了。
“现在可以了。”陆帆说。
姜依夏轻轻打方向，变到了左边的车道。
“很好。”陆帆点了点头，“变道的时候不要犹豫，确认安全了就果断变过去，越犹豫越危险。”
姜依夏练了一整天，从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慢慢放松，进步很大。
直线行驶，她稳住了方向，没有跑偏。加减档，她换得越来越顺。靠边停车，她找准了三十厘米的距离。
“明天再来一天，后天可以考试了。”陆帆说。
第三天，科目三考试的早晨，天阴了。
姜依夏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雨了。
不是很大的那种，是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她拿起手机，陆帆发来了消息。
陆帆：【下雨了，别紧张，雨天考试一样考，你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