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目三考过的第二天,姜依夏就开始了科目四的刷题模式。
她坐在花店收银台后面,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上是驾考宝典的科目四题库。
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一道接一道,正确率从最开始的百分之八十慢慢爬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陆帆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茶,看着她做题,没打扰。
“这道题选什么?”姜依夏抬起头,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道多选题,关于雨天行车的注意事项。
“选A、C、D。”陆帆看了一眼,笑着道。
“B为什么不对?”
“B说‘加速通过积水路段’,错了。”陆帆说,“积水路段要减速慢行,加速会溅起水花影响视线,还可能把水溅到行人身上。”
姜依夏点了点头,选了ACD,屏幕弹出了绿色对勾。
“你连这个都懂。”她看了陆帆一眼。
“教练不是白当的。”陆帆乐呵着。
姜依夏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弯了一下。
连着刷了三天题,姜依夏的模拟考试每次都能做到九十五分以上了。
“可以考试了。”陆帆说,“明天去考科目四。”
“这么快?”姜依夏有点紧张。
“不快了。”陆帆说,“你刷了上千道题,模拟考次次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明天考完,是不是就能拿驾照了?”她问道。
“考完当场宣誓,驾照可以邮寄,也可以自己去拿。”陆帆说,“你填邮寄就行,省得跑一趟。”
姜依夏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科目四考试那天,天晴了。
阳光很好,照得考场门口的柏油路面泛着光。
陆帆开着车送姜依夏到考场门口,停好车,转头看着她。
“紧张吗?”他问道。
“不紧张。”姜依夏摇了摇头,但手指在安全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你的手在抖。”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安全带松开,深吸了一口气。
“科目四是最简单的,都是你刷过的题。”陆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知道。”姜依夏点了点头,“我就是有点激动,考完就能拿驾照了。”
“那你去吧。”陆帆说,“我在这里等你。”
姜依夏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回来趴在车窗上看着陆帆。
“考过了有没有奖励?”她问道,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你想要什么奖励?”陆帆笑着道。
“还没想好。”姜依夏摇了摇头,“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陆帆说,“考过了你随便提。”
姜依夏笑了,转身往考场里面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陆帆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科目四的考场和科目一在同一栋楼,候考区也差不多。
姜依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最后刷了几道易错题。
“姑娘,你也是来考科目四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嗓门不大,但很热情。
姜依夏转过头,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着丸子头,脸上带着笑。
“嗯。”姜依夏点了点头。
“我考第三次了。”粉色卫衣女人叹了口气,“前两次都是差两分,气死我了。”
“这次肯定能过。”姜依夏笑了笑。
“希望吧。”粉色卫衣女人拍了拍胸口,“我紧张死了,昨天晚上做梦都在答题。”
姜依夏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广播响了,考生们排着队进入考场。
姜依夏找到自己的考位,坐下来,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她的名字和照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开始考试的按钮。
第一题,会。
第二题,会。
第三题,会。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点得很快,每一道题都读了两遍,确认无误才选答案。
做到第三十题的时候,她遇到了一道拿不准的题。
她在心里把所有选项过了两遍,选了一个,点了下一题。
屏幕没有弹红叉,继续往下走。
答对了。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做。
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仔细读了三遍题目,确认了答案,点下了鼠标。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您已完成考试,请点击确认交卷。”
她的手在鼠标上放了一下,然后点了“确认”。
屏幕上的分数跳了出来。
“98分。”
姜依夏看着那个数字,笑了。
她站起来,拿着身份证走出考场。
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在人群里找陆帆的车。
陆帆已经不在车里了,他站在考场门口的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轻薄外套,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往这边看。
姜依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过了?”他问道。
“98分。”姜依夏笑着道,语气里藏不住的小得意。
“不错。”陆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比你科目一还高一分。”
“那当然,我刷了三天的题。”姜依夏扬起下巴。
“走吧,进去宣誓。”陆帆说。
两人一起走进考场大楼,到了宣誓室,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考生,都是今天考过科目四的。
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宣誓词,让大家跟着念。
“我,即将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员,在此庄严宣誓......”
姜依夏站在人群里,跟着念,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念完了,工作人员把一张表格递给她:“填写邮寄地址,驾照会寄到你家里。”
姜依夏填了花店的地址,把表格交回去。
“好了。”工作人员笑着说,“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有驾照的人了。”
姜依夏拿着那张回执单,看着上面的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她走出宣誓室,陆帆站在走廊里等着。
“拿驾照了?”他问道。
“还没寄到。”姜依夏晃了晃手里的回执单,“要等几天。”
“那也是过了。”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看着手里的回执单,忽然有点恍惚。
从报名到拿驾照,不到一个月。
她学会开车了。
“走吧。”陆帆说,“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你拿驾照。”
“你又庆祝。”姜依夏笑着道,“考个科目一你庆祝,考个科目二你庆祝,考个科目三你也庆祝,现在考个科目四还要庆祝。”
“那当然。”陆帆伸手牵住她的手,“每一关都值得庆祝。”
两人往停车场走,陆帆拉开车门,让姜依夏坐进去。
“现在我有驾照了。”姜依夏系好安全带,“以后你不用当我的司机了。”
“我还是想当你的司机。”陆帆发动车子。
“为什么?”
“当你的司机,就能一直坐在你旁边。”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陆帆把车开到羊城老城区一家吃烧鹅的小馆子,不是在什么高档餐厅,但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姜依夏下了车,看着那条长队,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她问道。
“这家烧鹅是全羊城最好吃的。”陆帆说,“我让人订了位子,不用排队。”
两人从侧门进去,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
烧鹅端上来的时候,皮是脆的,咬一口冒油,肉质很嫩,配上酸梅酱,酸甜适中。
姜依夏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她说。
“你这句话说了一百遍了。”陆帆笑着道。
“因为真的好吃。”姜依夏又夹了一块烧鹅。
吃完饭,两人在巷子里慢慢走。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绿藤,巷子很深,很安静。
姜依夏走在陆帆左边,手垂在身侧,走一步,手指碰一下他的手背。
走了几步,陆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姜依夏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陆帆。”她叫他。
“嗯。”
“谢谢你教我学车。”
“不客气。”
“你教得比网上那些人说的教练好多了。”姜依夏说,“网上都说教练凶得很,动不动就骂人,你一次都没骂过我。”
“骂你干嘛。”陆帆笑着道,“你学得那么好。”
“那是我学得好,还是你教得好?”
“你学得好。”陆帆说,“我教得也好,各占一半。”
姜依夏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走出巷子,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月。
姜依夏的驾照寄到了花店,她拿着那个小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有点僵,但眼睛亮亮的。
她把驾照收进包里,给陆帆发了一条消息。
姜依夏:【驾照到了。】
过了几秒,陆帆回了。
陆帆:【恭喜恭喜,晚上带你去兜风,你开】
姜依夏:【我不敢】
陆帆:【我坐旁边,你怕什么】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陆帆开着车到花店门口接姜依夏,让她坐进了驾驶座。
姜依夏系好安全带,握着方向盘,手心出了汗。
“紧张?”陆帆坐在副驾驶上。
“有一点。”姜依夏说。
“你就当我是你的副驾驶。”陆帆笑着道,“挂档,松手刹,慢慢来。”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挂D档,松手刹,慢慢松刹车。
车子动了起来,很慢,像蜗牛一样。
“对,就这样。”陆帆说,“往左打,出巷子。”
姜依夏往左打方向,车子拐出了巷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陆帆坐在旁边,她就不怕了。
车子开得很稳,不快不慢。
“不错。”陆帆说,“第一次上路就这么稳,你天生就是开车的料。”
“你别夸我,我一夸就飘。”姜依夏说。
“飘就飘,我在旁边接着。”
姜依夏笑了一下,继续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
车子在城里转了一圈,姜依夏开得越来越顺,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放松,进步很大。
“前面靠边停。”陆帆说,“换我开。”
“为什么?”姜依夏问道。
“带你去看个东西。”
姜依夏靠边停了车,两人换了位置。
陆帆发动车子,往郊外的方向开。
“去哪儿?”姜依夏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小山坡下面。
天已经黑了,山坡上很安静,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
陆帆停了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帮姜依夏开门。
“下来。”他说。
姜依夏下了车,站在山坡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看那边。”陆帆指着远处。
远处是羊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好看吗?”他问道。
“好看。”姜依夏说。
“以后你拿了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陆帆说,“想开多远就开多远,不用等别人。”
姜依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陆帆。”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好几遍谢谢了。”陆帆笑着道。
“因为真的很谢谢你。”姜依夏的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我学车,谢谢你送我驾照,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陆帆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姜依夏没躲,站在那里,让他的手指从她耳边滑过。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陆帆说。
“好。”姜依夏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和远处泥土的气息。
姜依夏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陆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靠过去,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城市的灯光在远方静静亮着,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轻声说了一句:“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开店。”
“走吧。”陆帆松开她,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姜依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陆帆问道。
“考过驾照了。”姜依夏说,“而且我发现,开车好像也没那么难。”
“那当然。”陆帆笑着道,“你是我教出来的。”
“夸你一句你就飘了。”姜依夏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飘就飘,你接着。”
姜依夏笑了,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闪过她的脸。
车子到了别墅门口,姜依夏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陆帆从另一边下来。
“明天还练车吗?”她问道。
“练。”陆帆说,“拿了驾照也要练,多上路才能熟练。”
“好。”姜依夏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
“谢谢教练。”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子。
陆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车。
“陆总,回庄园吗?”陈贺问道。
“回吧。”陆帆说。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过了几天,姜依夏接到了潘兰芳的电话。
“依夏。”潘兰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紧张。
“妈,怎么了?”姜依夏正在花店里包花,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
“你爸他......出事了。”潘兰芳的声音有点抖。
姜依夏的手停了:“出什么事了?”
“不是那种事。”潘兰芳赶紧说,“是被人气着了。”
“被谁气着了?”姜依夏放下手里的花。
“你还记得咱们隔壁村的那个张德茂吗?”潘兰芳叹了口气,“年轻那会儿在厂里当采购,跟你爸不对付的那个。”
姜依夏想了想,隐约记得小时候听爸妈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怎么了?”她问道。
“他从城里回来了,说是回村探亲。”潘兰芳说,“路过咱家门口,看到你爸在院子里喝茶,就停下来阴阳怪气。”
“说什么了?”姜依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把张德茂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姜依夏越听脸色越难看。
“你爸气得不行。”潘兰芳说,“当天就说要把房子翻新了,还说要盖别墅,拦都拦不住。”
“后来呢?”姜依夏问道。
“后来我劝了半天,才把他劝住了。”潘兰芳叹了口气,“他现在不说话了,但脸色一直不好看,饭也不怎么吃。”
姜依夏心里堵得慌。
“妈,我知道了。”她说,“我会想办法的。”
“你别太着急。”潘兰芳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姜依夏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