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五弟降生了?”
听得高起潜带来的消息,朱慈炤脱口而出:
“此话当真?”
高起潜躬身道:
“此等大事,咱家岂敢有半分虚言?”
朱慈炤复又追问:
“五弟降生之时,天际可有祥瑞异象?”
高起潜回道:
“并无异象显现。”
朱慈炤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只要不是又一个二哥便罢。”
这话高起潜可不敢接。
一旁的朱慈烺闻言微蹙眉头,轻唤了声“三弟”,旋即满脸忧色,急问高起潜:
“母后凤体如何?”
高起潜迟疑片刻,决定不把流言道出,只回禀:
“皇后娘娘并无大碍。”
朱慈烺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昨日傍晚,兄弟二人率麾下修士入酆都,仍是杨嗣昌亲自迎候。
双方仿佛约定好了一般,绝口不提一月前深洞内的对峙,只依足了礼数,寒暄致意。
杨嗣昌将他们引至酆都城最好的住所,一处三进的大宅,宽敞轩朗,屋舍齐整。
也并未耍什么心眼,将两位皇子与各自麾下修士分开安置,而是全数安排在一处居住,显得分外坦荡。
因此,朱慈烺还以为此番入城,只需安心等到明日法像落成即可。
不意今晨刚起,便见高起潜候在门外,还带来了五皇子朱慈炯早产这般惊人消息。
此刻问完母后安好,朱慈烺又问:
“父皇如何?”
高起潜闻言,神色顿时谨慎起来,斟酌着答道:
“陛下……静居永寿,潜修道业。”
言外之意是:
不上朝、不理政,只将一应政务尽数推给内阁。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问:
“信额钱庄推行可还顺利?”
高起潜答道:
“初时确遇不少阻滞。如今北直隶百姓已然接受,人人手上皆有信域钱包,以信额往来交易。甚至有不少北直隶之外的商贾士民,专程入京畿地界,只为抢先显化信域钱包。”
朱慈炤颔首道:
“应该很快便要往更多地方推行了罢?”
高起潜却摇了摇头:
“倒也困难。咱家出行前,连卢大将军,都亲自去支援信额钱庄了。”
“哦?”
朱慈烺既是惊讶,又是无奈。
惊讶的是,光维持北直隶一地运转信额经济,便需动用两位练气修士的灵识;
无奈的是,卢象升与韩爌分明是死敌,如今却要在同一件事上同心协力,朝夕相见……
朱慈烺叹了口气:
“也真是难为师父了。”
朱慈炤却嗤笑一声:
“难什么?说不定师父自己乐意。时时刻刻盯着韩爌,也好防着他再在背后弄鬼,重复金陵祸事。”
朱慈烺知道,三弟对韩爌怀有极深的厌恶,就如他对周延儒怀有极深的厌恶一般。
当下不愿在高起潜面前多谈,只岔开话头问道:
“你此来酆都,只为告知我等五弟降生?”
高起潜忙道:
“咱家此行,是与洪承畴洪大人一道,负责那一万枚种窍丸的转运。只是咱家先行,洪大人大约要再过五日方能抵达。”
一旁的吴三桂闻言,插话道:
“那倒是可惜。若能快些,洪大人也能赶上明日法像落成。”
高起潜笑道:
“可不是么!咱家昨日入酆都,远远望见那尊通天法像,真是巍峨庄严,令人心生敬畏……”
朱慈炤懒得听他这些奉承话,摆了摆手:
“无事便退下罢。”
高起潜也不恼,只躬身应道:
“是,是,咱家告退。”
待高起潜离去,房中静了下来。
朱慈炤正要开口,朱慈烺却抬手一指:
“吴三桂,出去。其他人,也出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留李定国,还有郑森。”
角落里,郑成功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只因昨夜练拳练得太晚,此刻脑袋一点一点,抱着肩膀睡得正香。
“郑森!”
朱慈烺低喝。
郑成功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茫然四顾:
“啊?怎么了?”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房中只剩下四人——朱慈烺、朱慈炤、李定国,还有他自己。
郑成功懵了:
“殿下,我……”
“你什么你,站着听。”
郑成功强打精神起立,顺便把在他肩上睡得更香的黄帽也拍醒。
朱慈炤沉声道:
“高起潜这阉宦,指不定与温体仁暗通款曲。”
朱慈烺沉吟片刻,缓缓道:
“未必。”
朱慈炤挑眉看他。
朱慈烺道:
“观其在金陵之变,与周延儒并非一路……公审之前,高起潜早早抽身而去,逃离那是非之地。此人不似肯为风险搏利之辈。”
朱慈炤微微摇头:
“大哥此言差矣。彼时未参与,未必此时不动心。金陵事后,昔日同党或晋练气,或得重用,焉能无动于衷?”
朱慈烺不语,似在思考。
李定国问道:
“三殿下以为,他们能有什么图谋?”
朱慈炤往椅背上一靠,冷哼:
“我如何得知?只晓得,似他们这种人,逢此盛会,若不生出些事端,便不符他们的做派。”
朱慈烺想了想,道:
“三弟所虑,不无道理。只是尚需更多情报,方能断定温体仁是否会借仙帝法像落成典礼,另有所图。”
李定国道:
“只是如今沈姑娘假扮陈明夏,二位殿下身份尊贵,不便直接与之接触。”
朱慈炤打了个响指:
“让郑成功去便是。本就是他与沈云英联络。”
郑成功暗自无奈。
虽说归他负责联络,可这一月来,也仅仅联络过一次罢了。
朱慈烺叮嘱道:
“郑将军可借商号生意为由,合川通商之名前去接洽。”
此乃公务,郑成功也不推辞,只有气无力地应声道:
“遵命,二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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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靠近长江边缘处,有一处转运场,专门负责转运深洞开采出来的金属矿石。
数年挖掘,矿石堆积如山,在太阳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