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和缓,似老师对学生讲解课文,带着几分谆谆教诲,话里话外却又藏着几分循循善诱,将抉择的难题推到了李江河面前。
李江河凝神伫立在地图前,目光紧锁着徐州周边的红蓝交错的标记,脑中飞速思索。
校长这番话,先直言徐州的战略意义、不容有失,后又看似温和地问他是战是撤,其意已然明了——他打心底倾向于死守徐州,静待后续转机。
而李长官这边,大概率是想果断放弃徐州,保存有生力量,为后续的纵深作战留足本钱。
五战区各部队经此台儿庄一役,皆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唯有自己的第三纵队,经补充后实力不减反增,成了唯一的精锐。
若是死守徐州,第三纵队必然是核心战力,被推到最前线,这才特意将他叫来,问他的意见。
想明白这些,李江河心中已有定计。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作答,何长官却又上前一步,笑着插话,语气带着明显的引导:
“江河,第一次与你相见时,我和委座便一眼看出,你是个刚毅勇敢、敢打敢拼的军人,是委座最欣赏的那类人呢。”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明示,若是李江河选择弃城而逃,便是懦弱之举。
李长官看着这近乎赤裸裸的施压,心中自然不快,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对李江河温和笑道:
“江河,你不用有任何压力,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校长心胸宽广,容得下任何不同意见。”
校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是啊,尽管说嘛。”
李江河心里暗自打鼓,只觉自己区区一个纵队主官,竟硬生生卷进了中央与桂系高层的权力博弈之中。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指着作战地图道:
“卑职看来,徐州不能守,只能撤。”
话音落下,校长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只是双眸里的温度骤然冷了三分,搭在手杖上的指尖也缓缓收紧。
何长官瞥了一眼校长的神色,脸上的亲近笑意淡了几分,开口道:
“李纵队长何出此言?”
方才还一口一个“江河”显得颇为热络,此刻已然换上了生疏的职务称呼。
李江河自然留意到了两人的情绪变化,可话已出口,便没有半分退缩的道理。
“日军的钳形攻势已然形成,而我五战区经台儿庄一战,精锐兵力几乎损耗殆尽。我第三纵队主力虽在,可终归分身乏术,加之部队连续作战,官兵早已疲惫不堪,难以顾全整个第五战区的防线。若是强行分兵把守,只怕会被日军各个击破。”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实则也是明明白白告诉两人:第三纵队不是不能打,可若是非要困守孤城,最终也只能跟着全军一同折在这里。
何长官猛地背过双手,话里藏刀:
“李纵队长,你该不会是想保存实力吧?”
不等李江河开口辩驳,李长官已然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敬之,这是什么话?若是李江河一心保存实力,台儿庄的胜仗是怎么打下来的?”
校长此时抬手摆了摆,笑着打圆场:
“呵呵呵,莫要争吵嘛。李纵队长啊,那照你的意思,是要放弃徐州城,任由日寇占据津浦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