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拉开车门,俯身凑到后座,低声把方才的见闻耳语了一遍。
后座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将官军装,领章上的将星在暗处泛着微光。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一双深邃的眼眸,藏在阴影里。
听完警卫员的话,宋希濂的身形猛地一颤。
他反复呢喃着那句“相逢一笑泯恩仇”,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轻叹一声:“江河兄,倒是我,太狭隘了啊。”
警卫员低声问:“军长,那您……还上去吗?”
宋希濂沉默了片刻,指尖捏着那支始终没点燃的香烟,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仗有的打,自会再见的。”
说罢,他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很快就消失在武汉街头沉沉的夜幕里。
按道理,老战友九死一生再相逢,本该推杯换盏,喝个尽兴。
可如今是战时,前方战事吃紧,几人只是小酌了两杯,萧军长就率先放下了酒杯。
“战时禁酒,点到为止。
等打赢了这仗,咱们再喝个痛快。”
众人纷纷应声放下酒杯,话匣子却彻底打开了。
有人说起南京城破时的死里逃生,有人说起分散后辗转各地的颠沛,杯盏轻碰间,有唏嘘,也有庆幸。
而这场聚会里,李江河毫无疑问是绝对的主角。
台儿庄一战,他率部打出的战绩太过耀眼,九战区的这几位老兄弟,没少在广播里、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和事迹。
“对了,萧兄,你们11军的武器装备,是不是一直凑不齐?”
李江河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萧军长也不遮掩,苦笑了一声,坦然道:
“确实是捉襟见肘。不过今天咱们兄弟叙旧,不谈这些公事。”
他心里清楚,李江河的部队装备富裕,可接下来的大战,这支精锐必然要扛最硬的仗,打最险的仗。
让他开口向李江河要装备,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张不开这个嘴。
可李江河却主动开了口:
“我手里还有一批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武器弹药,放在仓库里也是吃灰,不如给你们调拨一批过来?”
“这……这怎么行!你们马上也要上战场,这些装备你们也用得上,我怎么好意思收!”
萧军长连忙摆手,急得脸色都变了,当即就要推脱。
旁边的华品章却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凑,拍了下桌子:
“江河,这话当真?你要是真给,我这杯酒现在就干了!”
李江河太了解华品章了,这人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这样的性子,反倒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笑面虎,让人踏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