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正午,第十一战队的舰船拔锚起航,浩浩荡荡沿江驶向九江一线。
舰队劈开浑浊的江面,奔赴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战场。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樟湖镇的长江岸边,芦苇荡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工兵支队下属第五营,正在执行布设水雷的任务。
与此同时,龙文章正站在江堤的隐蔽处,目光紧盯着江面。
他手里攥着望远镜,看着江面上乘坐橡皮筏,悄悄布设水雷的工兵们。
月光之下,只能看到这些士兵们的大概轮廓,向江底部署下一颗颗水雷。
这批工兵携带的水雷,是二战德军曾大量部署在泰晤士河河口的磁性水雷。
这款水雷曾炸沉英国17艘军舰,更重创了英国轻巡洋舰“贝尔法斯特”号。
这种磁性水雷的起爆原理,是利用舰船的钢铁舰体受地磁场磁化。
舰体形成的浮动磁体,会触发水雷内的磁针转动,接通起爆电路引发爆炸。
和当下国军普遍使用的传统锚雷相比,这款水雷的优势极为明显。
它可直接布设于水底,无需锚链固定,隐蔽性远超常规的触发式水雷。
日军现有的扫雷舰,根本很难发现这种沉在江底的致命杀器。
橡皮筏快速划过江面,一枚枚磁性水雷沉入江底。
一张针对日军舰队的天罗地网,已经在长江航道上悄然布下。
长江秋夜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刮过樟湖镇沿岸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轻响。
橡皮筏悄无声息地靠上江滩,浑身沾着江水的工兵们陆续猫腰上岸。
他们动作轻得像夜行动物,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所有水雷都已布设完毕。
工兵第五营营长严军弛迎了上来,他身材壮硕如铁塔,肩背的肌肉把灰布军装撑得紧绷绷的。
他脸上沾着泥点,额角的汗混着尘土往下淌,粗粝的嗓门压得很低,却依旧带着十足的底气。
“支队长,所有水雷都按预定点位,布设到江底了,一颗没剩。”
龙文章靠在江堤的老槐树下,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闻言抬眼看向严军弛。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脚卷到膝盖,沾着江滩的湿泥,目光锐利得像鹰隼。
“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使?”
严军弛闻言,抬手狠狠一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胸口的军功章都晃了晃。
“支队长您放一百个心!这是德国造的磁性水雷,小鬼子的扫雷舰根本检测不到半分!”
“这种水雷挑得很,小型水面舰艇经过,它半点反应都不会有。”
“只有上千吨的大舰开过来,舰体钢铁磁化的磁场,才能触发里面的磁针。”
“一触发,就是贴底炸,专炸舰船最薄弱的船底,神仙都救不回来。”
龙文章闻言,把那半根烟塞回口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工兵营,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要是这次能炸沉鬼子几艘军舰,咱们第三纵队,铁定要在整个战区扬名!”
话音刚落,就听见江滩的芦苇丛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兵背着野战电话机,猫着腰快步跑过来,军靴踩在湿泥里,溅起细碎的泥点。
他跑到龙文章面前,立定敬了个军礼,喘着气汇报:“支队长,您的紧急电话!”
龙文章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电话机的听筒,紧紧贴在了耳边。
电话那头,是前沿潜伏侦察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促。
“支队长!江面发现大批日军舰艇,正顺江而上!”
“航速不慢,最多一个小时,就会进入咱们的水雷布设区!”
龙文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好啊!来得正好!真是刚搭好戏台,主角就送上门来了!”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沉声下令:“通知下去!”
“所有人立刻进入江堤预设隐蔽阵地,没有命令,不许露头,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命令一下,潜伏在江滩的战士们立刻动作起来,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江堤的杂草与土坡之后。
不到一个小时,江面的远处,就传来了蒸汽机低沉的嗡鸣。
黑夜之中,五艘日军扫雷艇破开浑浊的江水,沿着中央航道缓缓驶来。
艇身的探照灯扫过江面,光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却始终没往江堤的方向多照半分。
每艘扫雷艇的舰尾,都拖曳着巨大的切割扫雷具,钢索在江水里绷得笔直。
这种传统扫雷具,靠拖曳带割刀的钢索,切断水雷的系留索。
等水雷浮上水面,再用舰炮将其击毁,是日军最常用的扫雷手段。
可这里早已是日军自认的大后方,扫雷艇一路从南京开过来,连根水雷的影子都没见着。
艇上的日本海军士兵,早就没了一开始的紧绷,一个个懒懒散散的。
在他们看来,这趟扫雷任务,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白费功夫。
毕竟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中国军队只会把水雷布在前线战区。
绝不可能有胆子,把水雷布到离前线上百里的后方水道来。
可第十一战队的指挥官吉田明一,却是个出了名的谨慎性子。
哪怕是在自家后方,哪怕会拖慢舰队的行军速度,他也执意要扫雷艇在前开路。
从南京到樟湖镇这一路,扫雷艇寸步不离地走在舰队最前方,没敢有半分松懈。
只可惜,他们这一路,注定不会有任何收获。
五艘扫雷艇大摇大摆地驶过了樟湖镇水道,扫雷具在江水里拖了一路,什么都没碰到。
艇上的日军水兵甚至吹起了口哨,只当这趟任务已经顺利完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致命的杀器,就静静躺在他们脚下十几米深的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