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在日军两个主力师团的反扑下,守住淮南,锁死日军的退路。
他见过太多次,前线将领拍着胸脯保证能打赢,最后却一败涂地的场面。
也见过太多次,好不容易出现的战机,因为一步踏错,最终变成了灭顶之灾。
何长官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他知道,这个决定,只有校长能下,也只有他敢下。
一支烟燃到了尽头,校长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何长官,缓缓开了口。
“好,就这么办吧。”
这句话说出口,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何长官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刚想开口应声,就听见校长继续说道。
“给胡宗南发电报,让他立刻率领主力部队,开赴固始以西布防。”
“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准投入正面战场,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委座!我立刻去安排!”
何长官立刻立正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振奋。
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目光再次落回了地图上淮南的位置。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接下来,就要看李江河的第三纵队,还能不能创造这个奇迹了啊。”
他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李江河部的标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何长官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心里也清楚,这一仗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胡宗南的部队进不进兵。
而是李江河,能不能守住淮南。
能不能在日军两个主力师团的疯狂反扑下,把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死死攥在手里。
校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
李江河,你还能按照那份天马行空的作战方案行动吗?
你还能完成那方案上,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作战目标吗?
从樟湖镇伏击日军舰队,到一夜端掉四座日军后勤仓库,再到奔袭百里拿下淮南。
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次,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奇迹。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日军第六、第十两个甲种精锐师团。
是日军在华中战场最能打的两支主力部队,再加上额外补充的部队,总兵力近十万人。
而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四万人。
校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轻轻摇了摇头。
理智告诉他,这一次,李江河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从古至今,孤军深入,腹背受敌,从来都是兵家大忌。
就算他再能打,也不可能违背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可他的心里,却又忍不住希望,李江河能做到。
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再一次,用一场所有人都不敢想的胜利,给濒临绝境的武汉会战,带来一线生机。
李江河第三纵队,桌子上放着刚统计出来的清单。
那是缴获的日军武器弹药,还有大批军需物资。
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大量的燃油补充。
杨瑞符一屁股坐下来道:
“纵队长,这次可是收获不小啊,比咱们之前任何一次缴获的都多。”
李江河将清单翻开,大概扫了一眼,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
正如杨瑞符所说,清单上物资却是众多。
光是储备的子弹,就有一千多万发,同时还有两万发各种口径的炮弹。
这还是有一部分弹药仓库,被日军炸毁的前提之下,否则只会更多。
而对于李江河来说,最重要的则是燃油。
足足上万桶汽油,足够日军两个师团一个月的作战消耗。
纵然李江河装甲部队机械化程度更高,消耗燃油巨大,这些燃油也足够他们使用一段时间了。
至于粮草之类的,同样是按照两个加强师团一个月高强度作战消耗储备的。
他收起略显激动的心情,旋即下达命令道:
“留两个营在淮南,其余部队休整一日之后,明日便向固始方向推进。”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道:
“同时给王大勇的第三摩步支队主力下命令,让他指挥部队离开山区,沿姚李镇,龙潭镇一线进攻,切断六安到固始之间的日军交通线。”
按照李江河的推断,若是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不立刻撤退的话,想要弥补后勤补给上的断绝,就需要从六安,合肥一带获得补充。
王大勇的第三支队,要做的事情就是切断这条补给线路,同时阻挡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向南逃窜。
日军作战室的正中央,西尾寿造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腰间挎着天皇御赐的军刀。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冈部直三郎站在他的身侧,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手指微微发颤。
就在十分钟前,淮南彻底失守的消息,传到了司令部。
47联队全灭,联队长大野宣明战死,淮南城内囤积的两个师团的后勤物资,尽数落入敌军之手。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作战室里炸响。
从淮南遭到攻击,到城池彻底失守,才过去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一个满编的步兵联队,靠着坚城防御,竟然连两天都没撑住。
谁都清楚,淮南失守,意味着什么。
正在富金山、固始一线作战的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等于被人直接断了后路,掐住了脖子。
两个师团近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秣、弹药、油料,全都囤积在淮南。
现在后勤老巢被端,等于这十万大军,瞬间就变成了一支孤军。
没有弹药,没有粮食,没有油料,就算装备再精良,士兵再凶悍,也撑不了几天。
更严重的是,淮南一丢,整个大别山北麓的日军部署,就全乱了。
之前制定的合围五战区主力,直取武汉的计划,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冈部直三郎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西尾寿造面前。
他微微躬身,把手里的电报,轻轻放在了西尾寿造面前的桌子上。
“司令官阁下,淮南已经被彻底攻陷。”
“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战斗力实在太过强悍,47联队……全员玉碎了,我们必须考虑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的撤退事宜了。”
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