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好,只能如此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
窗外,炮火声还在继续。
爆炸的闪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那光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地拍打着墙壁,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黑夜还很漫长。
而天亮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西线战场上,邱清泉的战车队已经如一把尖刀,从侧翼狠狠插了进去。
履带碾过泥泞的土地,卷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战车轰鸣着向前推进,炮口不时喷出火光,将沿途零星的日军火力点一一拔除。
他兑现了对李江河的承诺,当真违抗了胡宗南的军令,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场反击战之中。
邱清泉坐在指挥车里,目光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被炮火照亮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胡长官的电报大概又要来了。来就来吧,反正他也不打算看。
武汉行营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校长已经急得团团转,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愠怒,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只是还没有彻底爆发出来。
对面的何长官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现在已经确定,西北军和第三纵队发起了全线反攻,战况极为激烈。还有一个消息,是胡宗南发来的。”
校长停住脚步,冷声问道:
“怎么?胡宗南没有撤回史河西岸?”
在他看来,西北军和第三纵队发疯去以卵击石,他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是胡宗南的第一军,说什么也不能给五战区这群疯子陪葬。
那可是他的嫡系,是他的家底,折在日军手里他心疼,折在自己人手里,那就是笑话了。
何长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的。是邱清泉的战车队——那个邱疯子,带着战车队直接向东线日军杀了过去。胡宗南发了七八封电报,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什么?”
校长猛地一拍桌子,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这个邱疯子,要做什么?要把我的战车队也扔到战场上给五战区陪葬吗?”
他的声音在行营里回荡,参谋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何长官压低声音道:
“可是眼下邱清泉连电报都不回复了,想要喊他回来,恐怕不太可能了。”
校长却不管这些,横眼道:
“直接给邱清泉发电报!告诉他立刻带兵撤出战场,否则军法从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
此刻整个霍邱县周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种颜色的箭头交错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日军近卫师团和十三师团,正在集中兵力猛攻固始。
如果不是张自忠带兵死守,扛住了日军最凶狠的那一波攻势,东岸国军的退路,恐怕早就被日军直接切断了。
现在倒好,西北军和李江河的部队孤注一掷,还把邱清泉的战车队也拐了进去,一起围攻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
校长感觉到,战局正在完全脱离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