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军在徐州地区的部队最多两天就能抵达这片区域，策应渡边纲所部。”
“所以我觉得很可能是在声东击西——表面上要对渡边纲进行包围。”
“事实上，在我军向这个方向调集部队支援的时候，再突然抽调部队向北进攻亳州。”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不忘提醒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别忘了，李江河的装甲部队一夜之间是可以奔袭几百里的。”
“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太难。”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西尾寿造听完之后，略微思索，便做出了决策。
“给渡边纲发电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李江河第三旗队的指挥部之中，看着战区长官部发来的电报，他也不由得嘴角上扬起来。
“第十一军要来了。果然，老头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看咱们在阜阳开辟了全新的战场，可以牵制更多日军了，才答应我之前的请求。”
李江河把电报放在桌上，纸张在微风中微微翘起一角。
在旁边的杨瑞符则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萧军长的部队要是过来的话，那咱们的胜算又可以增加至少一成了啊。”
现在的第十一军，可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第十一军了。
经过五台岭的血战磨砺，还有后续大批缴获日军的装备物资，他们已经脱胎换骨。
眼下的第十一军已经全面实现了武器装备的升级——百分之七十是日械，同时还有李江河给他们提供的一些轻重武器。
士兵们的手里有枪，身后有炮，胸膛里有勇气——这才是真正精锐的模样。
最关键的是，李江河信得过他们，不必担心第十一军背刺自己，丢了他们跑路。
在战场上，信任是一种比钢铁更坚固的东西。
李江河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目光却落到了淮河北岸。
那片平原上，他的装甲部队正在向渡边纲主力所在的区域包抄。
他们要切断日军向东面撤退的每一条路，将这支部队全歼在这片土地上。
渡边纲的指挥部中，模样颇为狼狈的龟田尻一郎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脸上还带着硝烟熏出的黑斑，那撮烧焦的卫生胡已经剃掉了，露出光秃秃的人中。
阜阳虽然丢失，但是龟田尻一郎带着残存的部队突围了出来。
他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当时突围的部队，多数都在沿途被李江河的装甲部队追击。
那些逃散的士兵在旷野上奔跑，然后变成了机枪手练习枪法的靶标。
“敌军攻势空前凶猛，使用的坦克相比于之前的那些装甲车，吨位更大，火炮更凶，装甲防护也更加厚重。”
“我们的一些单兵反坦克武器，甚至无法击穿其装甲。”龟田尻一郎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只有Pak38反坦克炮使用穿甲弹才能在正面洞穿其装甲板。”
“而且必须在较近的距离上，打中要害部位才行。”他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他至今无法忘却敌军坦克引擎的咆哮声——那种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猛兽在低吼。
还有七十六毫米坦克炮的怒吼，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上。
这几乎成为了某种心理阴影一般的存在，夜里做梦都会被那声音惊醒。
渡边纲冷声道，目光阴郁得像冬天的湖水。
“那你知道吗？现在李江河的部队，正在切断我们和蚌埠以及宿州之间的联系。”
这话说出来，让龟田尻一郎一愣，目光慌忙转向墙上的地图。
他看到那些蓝色的箭头正从阜阳向两侧伸展，像两只张开的手臂。
他自然知道李江河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他想要包围我们？他想要消灭我们？”
龟田尻一郎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渡边纲重重点头，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没错。而且司令部那边发来情报，这次李江河攻击的目标不止一个。”
“还有一支部队在向亳州方向进攻，北面的动静也不小。”
龟田尻一郎立刻做出判断，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比划。
“声东击西！他们应该是假意攻击亳州，吸引我军注意力，实际上是想要吃掉我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龟田尻一郎不由得感叹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疯子，他是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我军在徐州还有大军囤积，他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被轻视的愤怒。
渡边纲也说道，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这样的。不过根据我对李江河的了解，你越是觉得疯狂的事情，他就越会去做。”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将疯狂变成艺术的疯子。”
这话倒是让龟田尻一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拍光亮的脑门。
“是啊，这家伙本来就是个疯子啊。”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奔袭几百里，攻击阜阳？”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那总司令的意思呢？”龟田尻一郎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目光闪闪烁烁。
渡边纲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西尾寿造的命令转述出来。
“他的意思是，静观其变，看看敌军是否会对亳州发动进攻。”
“如果敌军对亳州进攻的话，那我们不必突围，而是应该主动出击。”
“配合徐州方向抽调的部队，夹击阜阳的第三旗队主力。”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戳了一下。
渡边纲这么说着，目光落到地图上，死死盯着阜阳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想砍下去，却不知道砍向哪里。
窗外，淮河平原上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夕阳像血一样涂在远处的天边。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麦田的气息，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两支大军正在这片平原上无声地接近，像两头巨兽在黑夜里嗅着对方的气息。
而谁也不知道，天亮的时候，这片土地会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