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力都囤积在毫无遮拦的原野之上,没有坚固工事,没有纵深防线。”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颗被拧紧的螺丝。
梁大牙也点头道,两颗大板牙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是啊,这样一来的话,只要装甲部队的速度够快。”
“是可以直接将前线进攻的这些日军包围,然后聚而歼之的。”
毕竟,平原地形实在是太适合装甲部队的快速穿插和包围了。那些一望无际的麦田,就是天然的坦克战场。
正在两人说话之间,阜阳南部又有隐约的轰鸣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浑厚,像远方的闷雷贴着地面滚动。
是渡边纲的部队,他们在夜间也不曾停下进攻的脚步。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上天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而这,正是李江河的装甲部队穿插其后方、切断其退路的绝佳时机。当敌人把拳头伸得太长的时候,胸膛就露出来了。
朱寨镇和六十铺镇,这两个镇子在白天被攻占之后,已经成为渡边纲主力部队向阜阳推进的跳板。
那些被炸塌的房屋、填满弹坑的街道,成了日军的兵站和集结点。弹药箱堆积如山,士兵们靠着墙壁打盹。
此刻,大批日军部队要么囤积在这里,要么囤积在前线,采用车轮战的方式对阜阳南部防线进行轮番不断地猛攻。
一批退下来,另一批顶上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惫,眼神空洞。
渡边纲看着地图上的两个镇子,还有他们正在缓缓推进的兵锋,不由得看向桌上的青花瓷瓶。
那个瓷瓶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瓶身上还隐约能看到松浦淳六郎留下的指纹。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瓶身。
“松浦君,这次,我或许可以为你复仇了。”
他这般想着,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这位老友。
想起他们在陆军大学的同窗岁月,想起那些把酒言欢的夜晚,想起松浦临别时。递给他香水时脸上的笑容。
那些记忆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里慢慢锯着。
他猛地抬起手臂,一股浓郁的狐臭味在此刻散发出来。
此时,参谋长龟田尻一郎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战报。
他的脚步急促,呼吸还没有平复。
“报告!又拿下敌军在李集的阵地,还摧毁了敌人在这里的一处油料仓库!”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鼻子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李集?”
渡边纲一愣,目光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他的手臂还举着,浓郁的臭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龟田尻一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同时屏住呼吸。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让炮兵往前,这里可以直接轰到阜阳城了。”
渡边纲说着,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
那笑声沙哑而干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白色的灯光照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是!”
龟田尻一郎开口说着,就转身去传递命令。
他快步走出门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可两人哪里知道,此时此刻,杨瑞符、白城山带领的装甲部队已经兵分两路,分别向朱寨镇以及六十铺镇穿插而去。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在田野里排成宽大的攻击正面,车灯全部熄灭,只有尾灯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串流动的眼睛。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摆开架势的重炮纵队,将炮口对准了日军所在的区域。
那些一百五十毫米和一百零五毫米的炮管高高扬起,指向夜空。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炮弹已经上膛,拉火绳绷得笔直,手指搭在击发机上。
朱寨镇,在此处休整的日军士兵们睡得正香。
他们躺在民房的土炕上、门板上、甚至直接蜷缩在墙角。
白天一整天的激战让他们早已筋疲力尽,有的人连鞋都没脱就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步枪。
鼾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粗犷的交响乐。
可就在此时,一阵呼啸声突然传来。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成千上万只鸟在同时尖叫。
“嗖嗖嗖!!!!”
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把睡梦中的人们惊醒。那些日军士兵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了火光。
“轰隆隆!!!!”
下一刻,数不清的炮弹——不管是105毫米的还是150毫米的——纷纷在巨响中砸到朱寨镇。
那些大口径炮弹的落点精准得可怕,首轮打击就覆盖了镇子里最密集的兵力集结区。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像节日里的烟花,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爆炸瞬间将房屋摧毁、倾塌,变成一片片废墟。
砖块、瓦片、木梁像玩具一样被抛上半空,然后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而在屋中睡觉的那些日军士兵们,更是被倒塌下来的房梁和瓦砾所埋葬。
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在爆炸声中像蚊子的嗡鸣一样微弱。
有的士兵被压在横梁下面,下半身动弹不得,上半身在血泊里挣扎。
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躺在地上抽搐,血流了一地。
“轰轰轰隆隆!!!!”
炮击还在继续,没有停歇。
那些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逐片逐片地梳理着整个镇子。
日军指挥官意识到不对,但是被炮火覆盖,也只能寻找掩体躲避炮击。
他趴在一个弹坑里,双手抱着脑袋,身体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
而在炮击的同时,战车纵队的白城山。则用自己独具特色的大嗓门儿。通过无线电对所有的战车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朱寨镇!杀光,一个不留!我们不需要俘虏!!!”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机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