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了部分部队对吕梁山展开进攻,主力则是直接绕到徐州南部,完成对徐州南部交通线的切断。
饭田贞固被怒斥着,却不敢还嘴。
他站在电话机旁边,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头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野兽。
一直到这通电话打过来之前,饭田贞固都还以为敌军主力部队正在和他们进行激战。
他甚至觉得自己打得不错。
他一直以为那头狼扑向的是他的喉咙,可实际上那头狼只是晃了晃脑袋,然后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扑向了更重要的猎物。
饭田贞固缓缓放下电话听筒,听筒在支架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已经被晨曦照亮了的山坡。
阳光洒在那片被炮弹翻了个遍的土地上,照出深浅不一的弹坑和歪歪扭扭的尸体。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第三旗队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他当作真正的对手。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战败更让他愤怒。
被对手当作一块路边的石头,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一眼,那种屈辱像一根刺扎在饭田贞固的心口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可这愤怒无处发泄,因为对面的敌军哪怕只是在佯攻,仍旧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李江河第三旗队的指挥部内,他正盯着眼前那张铺满了整个桌面的地图。
此时,王大勇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基本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徐州方向的鬼子已经开始着急了。”
“南面交通线被切断,北面贾汪区的攻势也已经展开,鬼子要是再不跑的话,那就等着被我们包饺子了。”
正如王大勇所说的那样,此刻在地图上面,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已经形成。
那些红色的箭头从北面、东面、西面三个方向同时指向徐州,像三把同时刺出的长矛。
而在徐州南面,秤砣山那道横线像一把锁,彻底封死了日军向南撤退的通道。
现在的日军部队,若是还不撤退的话,其命运可想而知,困守孤城,弹尽粮绝,最终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李江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还是要以消灭日军有生力量为主,蚌埠、合肥等地区的日军部队,或许会向这个方向支援。”
“在徐州城中的日军,也会在后续发动一些大规模的反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牛岛满不会轻易放弃徐州的。”
虽说谨慎一些的指挥官会选择直接后撤,保全实力才是上策。
例如当初李长官在第五战区指挥作战的时候,徐州陷入日军的钳形攻势之中,他就果断选择后撤,避免了数十万大军被日军团灭的结局。
保存下来的那些部队,如今依然在抗日战场上发挥着作用。
不过,牛岛满或者说日军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就这样灰溜溜地将这个重镇丢掉。
更重要的是,如果徐州丢了,整个津浦路就被拦腰斩断,日军在陆上的南北交通大动脉也彻底失去。
从东北到华南,所有的铁路运输都将被迫中断,那对整个侵华战争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那我们接下来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啊。”王大勇带着几分担忧说道,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是让预备队顶上去?不然他们长时间作战,总是有些损耗的。”
他说的没错,连续作战了一个多星期,一线部队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
那些坦克需要更换机油、检查履带,那些火炮的炮管已经打了几百发炮弹,膛线都磨浅了。
士兵们更是好几天没能好好睡一觉,许多人眼睛里布满血丝。
李江河也知道,这时候是将预备队投入战场的时候了。
在之前作战的时候,他们的五万预备队都还没有出动。
那些人一直在后方训练、休整、储备体力,这时候不出动,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抽调两万人的预备队去驰援徐州东部地区。”
李江河说道:“另外抽调一万五千人驻扎在济宁一带,随时应对开封以及泰安等地区的日军反攻。”
他的铅笔在济宁的位置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剩下的一万多人参与西线的攻击,给徐州方向的日军足够的压力。”
预备部队的投入,就意味着对徐州的总攻正式展开了。
这是要血拼到底,再也没有收手的可能性了。
那些刚刚投入战场的生力军,会像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已经滚烫的血管,把战争的烈度推向最高点。
日军指挥部内,牛岛满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办公桌上的灯亮着,照着他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他自然不甘心被这样围困,也不甘心灰溜溜地逃跑。
所以,正如李江河所预料的那样,他果然抽调了大批兵力向徐州进行支援。
同时在徐州城剩下的几万机动兵力也都被调动起来,向秤砣山方向发动猛攻,想要直接将这条铁路线打通。
那些从徐州城内开出来的部队,在夜色中排成长长的纵队,沿着公路向南挺进。
卡车的大灯把路面照得雪亮,脚步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像一条急匆匆赶路的巨蟒。
近卫师团也从侧翼出动,夹击秤砣山方向的警卫纵队主力,试图配合徐州城内的部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贾汪区方向,战车纵队和第一摩步纵队,则趁机加紧了对徐州的攻势。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在京杭大运河沿岸来回突击,炮火比前两天更加密集、更加凶猛。
他们甚至已经在京杭大运河沿岸开辟出来一条宽度三公里、纵深超过两公里的区域。
那些刚刚渡河的部队正在巩固阵地,构筑工事,把一个个桥头堡连成一片。
这让牛岛满有些焦头烂额。
一方面要应对东北方向第三旗队的猛攻,一方面还需要应对西面以及南面的压力。
三个方向同时告急,他手里的预备队像撒胡椒面一样撒出去,越撒越少,越撒越薄。
毫无疑问,这时候撤退是理智的选择。
保存有生力量,退到淮河以南重新组织防线,至少还能保住合肥和南京方向的安全。
可大本营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那些坐在东京办公室里的人,只看到地图上的标记,看不到前线的血与火,也看不到第三旗队装甲部队的强悍与可怖。
牛岛满作为帝国军人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夜色再一次降临下来,浓稠的黑暗把整片大地都裹了进去,徐州南部的秤砣山,在这天晚上成了双方交战的焦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