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光在夜空中不断闪烁，把山体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龙文章站在山上的一处观察所里，通过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火光。
他命令麾下的步兵部队，沿着津浦路和秤砣山周边的高地，构筑防御阵地。
同时，装甲部队部署在侧翼，随时准备机动突击，去袭扰日军进攻部队的侧背，让他们无法集中力量。
不止如此，从南线支援过来的日军部队，则成了这些装甲部队的优先攻击目标。
大批坦克和装甲车，对那些乘坐火车或是沿着公路支援来的日军，在夜间展开突袭。
那些正在行进的日军纵队，灯光通明，行动缓慢，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许多日军部队刚到半路上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有些军列被炸翻在铁轨上，车厢里一片狼藉；有些卡车车队被伏击，公路两侧燃起了大火。
若是碰上规模比较大的日军编队，这些装甲部队则不会轻易靠近。
他们会在远处用火炮和机枪进行扫射，不断袭扰日军，给他们造成杀伤，同时拖延这些日军的反击速度。
打了就跑，跑了又打，像一群在黑暗中游弋的幽灵，让那些援兵疲于奔命。
贾汪方向，牛岛满的命令下达到了三十二师团的指挥部内。
板井英一看着那道电令，眉头大皱。
电令上的措辞很严厉，要求他尽快出动部队，配合徐州方向的作战。
他很清楚，若是机动出去，在没有任何地形遮蔽的平原之上，对第三旗队装甲部队发动反攻，和送死几乎没有区别。
那些坦克可以在几公里外就发现他的部队，然后用炮火把他们一片一片地收割掉。
可徐州现在的机动兵力不足，已经有些难以抵挡第三旗队的渡河行动了。
那些坦克和步兵，正在从京杭大运河的浮桥上，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这时候若三十二师团还不有所行动，那第三旗队渡过运河的部队只会越来越多，最终突入徐州城中也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办，师团长阁下？”
在旁边的师团参谋长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板井英一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能够决定全师团命运的回答。
板井英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原野，沉默了很久。
沉吟一番之后，板井英一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没其它的选择了，必须出兵袭扰敌军侧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参谋长脸上。
“否则徐州恐怕真的要被拿下来，那我们再坚守更长时间也没有丝毫意义。”
他很清楚，战术上自己的选择或许是对的——依托城镇打巷战，可以最大限度地抵消敌军的装甲优势。
可从战略角度来看，他的选择大错特错。
因为第三旗队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而是直奔徐州的要害而去。
当然，这和第三旗队不按常理出牌有关系。
不管是贾汪还是徐州东的吕梁山，按道理来说，对面的敌军部队都应该进行争夺才是。
战术教科书上讲得明明白白，进攻一座城市之前，必须先扫清外围的据点，否则侧翼会受到威胁。
结果恰恰相反，对面的第三旗队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派遣少量部队进行攻击，主力的攻击目标始终只有徐州。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哪怕第三旗队无视他们，他们也无法在第三旗队的侧后方发挥什么作用。
尤其是在这种平原地形、雨季还未到来的时候，敌军装甲部队的机动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们可以后发先至，你刚走出一半，他们的坦克就已经堵到了你的前面。
他们随时可以在局部区域内，集结起绝对优势的兵力，用五辆车打你一辆车，用十门炮压你一门炮。
这种仗，根本没法打。
这天夜里，三十二师团两个步兵联队从贾汪悄然出动。
七千多名日军士兵，在夜色中排成散兵线，猫着腰穿过田野，想要对第三旗队渡河部队的侧翼发动突袭。
此时，第三旗队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部队完成了渡河行动。
坦克和装甲车通过浮桥，一辆接一辆地开到对岸，然后迅速展开队形。
它们迫近到徐州的核心阵地，对日军展开猛攻。
也就是日军之前在徐州周边，构筑了相对严密的坑道防御体系，那些地道和暗堡层层叠叠，像地下迷宫一样复杂。
否则，一天晚上的时间，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甚至可以冲到城墙下。
只是，板井英一的部队刚有所行动，第三旗队这边就已经察觉了。
前线的侦察兵通过电台，迅速将情报传回指挥部，消息已经到了杨瑞符和白城山的桌上。
杨瑞符和白城山看着前线传来的电报，不由得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等了你好久”的从容。
“这个缩头乌龟，总算出来了。”
白城山淡然一笑，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好消息，“我的战车纵队休整得也差不多了，可以活动一下手脚了。”
他搓了搓手掌，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旁边的杨瑞符推了推黑框眼镜，表情轻松地说道：
“现在看来的话，应该是牛岛满着急了。”
“毕竟徐州外围阵地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他的部队再当缩头乌龟，那也不用继续守贾汪了。”
杨瑞符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等到徐州被拿下之后，举白旗投降就好了。”
现在的三十二师团，可以说是相当尴尬。
防御吧，第三旗队不搭理他。
那些坦克就在外面晃悠，但就是不往里冲。
主动进攻吧，白给的风险极高。
原野上一马平川，你还没走到半路，敌人的炮火就已经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了。
战车纵队之前并未大规模参与渡河行动，而是一直在包围贾汪地区。
只不过这两日，陆续抽调了一些部队去驰援杨瑞符的第一纵队，对徐州外围据点进行进一步清理。
现在贾汪地区的鬼子动起来了，战车纵队自然找到了机会。
等到日军这两个步兵联队，开始和第一摩步纵队的侧翼有所接触，战车纵队的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就已经从正面杀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