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发动机在夜色中同时轰鸣起来,声浪像一面移动的墙。
车灯在最后关头才打开,数百道强光同时射向日军的方向,把整片田野照得亮如白昼。
如同兽群一般,向三十二师团抽调出来的两个步兵联队猛扑而去。
激战在黑夜之中打响,京杭运河周边成了双方厮杀的主战场。
炮火的闪光像闪电一样不断划破夜空,炸雷般的声响一波接一波地滚过原野。
日军的步兵们试图用反坦克炮构筑防线,可那些炮还没架稳,就被远处射来的坦克炮弹炸上了天。
T34的八十五毫米高爆弹在人群中炸开,方圆二十米内没有一人还能站立。
谢尔曼的七十五毫米炮一颗接一颗地将炮弹打出去,像点名一样把日军的火力点一个个拔掉。
板井英一尽可能地抽调反坦克火力驰援前线。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一定会输掉的话,那至少在输掉之前,多摧毁敌军的一些坦克和装甲车。
哪怕自己死了,也要在死前多咬下对方一块肉。
这样,后续敌军对徐州的攻势应该也会受到些许影响。
贾汪地区的激战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中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明晃晃地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日军两个步兵联队基本已经被打残了,七千多人,伤亡过半,剩下的也在溃退。
田野里到处都是被炸翻的卡车、冒着黑烟的装甲残骸、散落的武器弹药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的成果是,摧毁了四十多辆第三旗队的坦克和装甲车。
应该算是成果颇丰,至少在这个战场上,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了。
但是第三旗队通过消灭这些敌军获取的功勋值,能够买到的坦克和装甲车更多。
而且还有专门的车组成员,连人带车,都是全新的。
那些被摧毁的车辆,很快就会被新的车辆取代,牺牲的战士,很快就会有人顶上来。
这就是李江河手里最可怕的底牌。
这些补充的坦克和装甲车,会在一两天之后抵达前线,补充到战车纵队之中。
而日军这边,在损失两个步兵联队之后,整个三十二师团便已经伤亡近半,事实上只剩下一万多人还能继续作战。
板井英一站在城中的指挥所里,听着外面渐渐稀疏的枪声,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在牛岛满的指挥部之中,电话里传来板井英一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野兽在喘息。
“我军损失近半,两个步兵联队一夜之间就被打残了。”
板井英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绝望。
“如果没有援兵抵达的话,我们在敌军侧翼的进攻将无法维系,甚至敌军很可能对贾汪发动总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牛岛满自然知道,让板井英一的部队主动出击可能导致的后果是怎样的。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这样做。
“让板井英一再拖延一段时间吧。”
牛岛满说,声音低沉而固执,“只要我们拿下秤砣山,打通南面交通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般说着,目光落到了地图上秤砣山的位置,那个地方,如今已经成了整场战役的枢纽。
牛岛满很清楚,这里是双方争夺的绝对焦点。
这两天时间,他已经陆续抽调了接近十万人的兵力向这个方向汇聚。
那些从各个方向调来的部队,有的坐火车,有的坐卡车,有的靠两条腿徒步前进,从四面八方涌向徐州南部。
目的只有一个——打通徐州南面交通线,拿下秤砣山。
如果能够顺手吃掉龙文章的这个警卫纵队,那就是更好不过的事情了。
牛岛满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现在的进展如何?”他转过身问道,目光落在冈部直三郎脸上。
冈部直三郎的面容凝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拿着一摞最新的战报,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不太好,”冈部直三郎说,“敌军哪怕只是步兵部队,抵抗也极为顽强。”
“更何况,敌军的装甲部队更是在外围不断袭扰我军侧背,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冈部直三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们似乎更在意杀伤我们更多的人员,而这一点,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数字从嘴里吐出来一样艰难。
“只是过去两天时间里,我们就有超过四千名士兵的伤亡,还有许多失踪人员,生死不明。”
冈部直三郎觉得,现在应该撤出徐州。
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秤砣山、压在徐州南部的交通线上,并不是明智之举。
与其在这里消耗殆尽,不如保存实力,退守淮河以南重新组织防线。
可牛岛满态度坚决,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们孤军作战!”
牛岛满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而且大量的兵力都已经投入进来,切断我们南面的交通线,就是迫使我们主动撤退!!”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并且愿意为此赌上手中所有的机动兵力。
哪怕那些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哪怕前方的战报一天比一天难看。
可牛岛满并不知道,此刻第三旗队的预备部队,足足两万五千多人,已经陆续抵达了战场。
那些生力军穿着崭新的军装,坐着卡车和装甲车,还有津浦路的火车,从后方源源不断地开上来。
其中五千多人补充到了第一纵队和战车纵队。
剩下的两万人,则被补充到了龙文章的纵队之中。
是的,李江河也要在这里豪赌。
同牛岛满血战到底。
李江河心里很清楚,如果不在秤砣山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那牛岛满绝不甘心放弃徐州。
那个倔强的日本将领,会像一头困兽一样,在笼子里撞到最后一刻,直到头破血流才会停下来。
所以李江河必须这么做,用一场硬碰硬的决战,彻底粉碎牛岛满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