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防御!快组织防御!”
近古健太郎几乎是把嗓子吼破了。
他狼狈地从地上拽起一支步枪,朝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挥舞着手臂,让他们进入残存的堑壕和弹坑。
但太迟了。
装甲集群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些坦克从八百米的距离推进到四百米,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第一批坦克炮弹从谢尔曼的炮管里射出来,准确命中了两辆停在营地边缘的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薄的可怜的装甲板被直接打穿,车内弹药殉爆之后把炮塔掀飞了三米多远。
步兵们跟在装甲车后面潮水一样涌上来,手中的冲锋枪和自动步枪在短距离内发挥出极高的射速,子弹交织成扇面,把那些刚刚从堑壕里探出头的日军士兵重新压制回去。
还有日军士兵,拿着刺雷,高喊着“板载!!!”
想要接近那些坦克和装甲车,结果却被密集的机枪火力撂翻在地上。
也有日军士兵,尝试使用他们的反坦克发射筒,来组织起来防线。
可之前的密集轰炸,早就让他们无法组织起密集的火力。
只是勉强让一些士兵,进入到外围阵地开火,便已经是极限。
这松散凌乱的防线,自然无法抵挡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战车群。
“轰轰轰!!!”
引擎的轰鸣,夹杂着火炮的咆哮,机枪的嘶吼,还有日军被压碎身躯的绝望哀嚎。
防线正在快速崩溃,如同是被撕开的纸张。
“撤退!朝北面撤!”
近古健太郎终于意识到这个营地根本守不住了。
他扭头朝北面跑,靴子踩在焦土和碎砖上,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
参谋长跟在他身后,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坦克引擎声和机枪扫射的撕裂声。
那些来不及撤走的日军士兵被坦克碾压过去,有的被履带卷进泥里,有的被机枪子弹追上之后扑倒,黑暗中到处都是人影晃动和嘶哑的叫喊。
近古健太郎跑出去几十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整个42师团的营区已经完全被那片钢铁洪流吞噬了。
火光中那些坦克的轮廓像从地狱里开出来的巨兽一样,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一路向北碾压。
他扭过头拼命奔跑,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走,必须走,这仗打不了了。
身后的炮火声越来越近,爆炸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面前那片被弹坑和尸体铺满的原野上。
近古健太郎带着残余的部队拼命朝北面跑,身后那片营地的火光还在烧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他喉咙里灌满了烟火气和铁锈味,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可就在他抬起头,望向正前方的那一瞬间,脚底下的地面又传来了一阵震动。
他猛地刹住脚步,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示意队伍停下来。
身后那些残兵败将也跟着停住脚步,一个个弯着腰大口喘息,手里的步枪枪口朝下,刺刀上沾满了灰烬和泥点。
近古健太郎眯着眼睛,朝前方那片低矮的土丘望过去。
月光把那片起伏的地形勾勒得层次分明,土丘顶上那些枯草的轮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影子。
一辆接着一辆,从土丘的脊线上面缓缓探出身来,车体的轮廓在月光的逆照下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暗灰色。
战车排成一条横向的散兵线,发动机的声浪被夜风裹着灌过来,沉闷而均匀,像是一群巨大的铁兽在同时吐纳。
近古健太郎的瞳孔猛地缩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死的……”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种平原地形上,无遮无拦,没有堑壕,没有反坦克壕沟,连像样的矮墙都找不到一堵。
光凭士兵手里的步枪、轻机枪和少量掷弹筒,面对大批装甲部队的正面冲击,能撑过十分钟都算奇迹。
就在此刻,一排橘黄色的闪光,从那些炮口处同时迸发出来,短暂而刺目,像暗夜里突然睁开的眼睛。
“轰隆隆!!!”
高爆弹拖着尖啸,砸进了日军的人群当中,炸点在队伍的正前方接连爆开,泥土被掀起来两丈多高,带着弹片朝四面八方飞散。
那些站在最前面的士兵,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整个身体向后倒仰,胸前的军装被弹片撕成碎片。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开,第二排炮火又到了。
近古健太郎被一股冲击波推得趔趄了一下,左手拄着武士刀的刀鞘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站定之后,听到四周到处都是伤兵的哀嚎和惊恐的叫喊。
那些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有人趴在地上抱着脑袋,有人拼命朝两侧奔跑试图避开弹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住牙关,然后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冲锋!!!天闹黑卡!!板载!!!”
身旁那些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战意的士兵,本能地跟在他身后,枪口朝前,脚步杂乱而急促,在弹坑和尸体之间磕磕绊绊地穿行。
近古健太郎刚刚跑出不到二十步,对面那些战车之间的空隙里,一串重机枪子弹就迎面扫了过来。
那是勃朗宁M2HB式12.7毫米重机枪,枪口初速接近九百米每秒,弹头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暗红的灼痕,速度之快让人的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弹道的轨迹。
近古健太郎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铁锤正面砸中了一样,整个身体骤然一顿,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摔落到地面的时候,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蜂鸣声。
胸口中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军装被撕裂的边缘焦黑卷曲,血液从那个缺口里涌出来,浸透了身下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