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近古健太郎一起倒下去的，还有那些跟在他身后冲锋的士兵们。
重机枪的弹道在那片开阔地上来回犁了三遍，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在弹幕中一个接一个栽倒。
有些扑在同伴的尸体上面，有些蜷缩成团，还有些被弹头巨大的动能撕裂了四肢。
机枪扫射刚刚停歇，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就开始向前碾压了。
谢尔曼和T34的履带，在夜空中发出连续的金属摩擦声，履带板上的橡胶垫碾过那些倒伏的尸体时，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泥土被碾平，残破的军装被卷入履带间隙，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混在引擎的轰鸣里，被压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还没有咽气的伤兵，躺在弹坑里看着巨大的钢铁躯体从头顶碾过去，瞳孔里映出车体底盘的暗影，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战斗从夜幕最深沉的时分，一直持续到天边泛白。
月光退去之后，晨光把一切暴露得分毫毕现。
那些焦黑色的弹坑连绵成片，有的直径足有五六米，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了一种坚硬的釉质层。
被炸毁的日军车辆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冒着细细的余烟。
尸体三三两两叠在一起，从阵地前沿一直延伸到北面那条土丘线附近，间隔远近不一，有些趴着，有些仰着，有些侧卧着蜷着腿。
第三旗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在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原野上疾驰而过，履带卷起灰黑色的尘土。
那些八路军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初步统计结果在上午的时候汇总出来了。
歼灭的日军兵力达到了一万八千多人，缴获的步枪、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和各类弹药堆满了上百辆卡车，还有十几门还算完整的野炮被牵引车拖回了后方阵地。
跑出去的日军大约不到四千人，连基本的建制都被打散了，短时间内构不成任何威胁。
八路军总部里烟雾缭绕。
首长站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面，一只手夹着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半截长，却忘了弹掉。
一支从平津方向压下来，一支从青岛方向朝章丘推过来，两股力量加起来超过五万人，再加上济南城内原有的守军，三面受敌的态势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旁边的参谋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摸了半天发现盖子早就打开了，里面一根不剩。
他愣了一下，把空烟盒拿起来晃了晃，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口袋里的那盒，结果发现同样只剩了一个空壳子。
“别抽了。“参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咱们这几盒烟都快让你一个人抽光了。“
首长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副总参谋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屋子。
“捷报！捷报！！”
他喊了两声，声音在屋子里来回弹了两下，“日军42师团被尽数消灭了，一夜之间歼灭日军一万八千人！！”
听到这话的瞬间，首长手里的烟猛地顿住了，烟灰从顶端断落掉在地图上，他整个人猛地从地图前直起身子。
参谋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唇张了张，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来。
“怎么可能？”
参谋终于挤出一句，声音都有点变调了，“那可是一个整编师团，满编的整编师团，建制完整装备齐整，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吃掉了？“
首长虽然心里也翻涌着同样的震惊，但他脸上那股激动还是很快压住了大半，他知道第三旗队的实力，远超普通部队的认知范畴。
“对于第三旗队来说的话……”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完之后，他迈步走到副参谋跟前，伸手把那份电报接过来，目光快速地从纸面上扫过去。
电报后面附了一段比较详细的战斗经过。
从白天八路军在禹城北面阵地上坚守防御，引诱42师团持续投入兵力进攻，再到黄昏时第三旗队装甲部队从侧翼隐蔽接近，以及入夜之后那四个批次的空中轰炸，和随后展开的钢铁冲击。
整个过程一环扣一环，衔接得几乎没有缝隙。
首长看完之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来，眉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行云流水，水银泻地，不可阻挡啊。”
他连续说出这三个成语，自己都觉得还不够劲，又低头把那段战报重新看了一遍。
参谋首长凑过来也把脑袋伸到电报上方，看完之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哗啦一响。
“难怪啊，难怪！有空中部队先铺一遍，那可真太痛快了。“
他直起腰来，眼睛还在发亮，“第三旗队那些轰炸机我见过，比小鬼子的大了一整圈，载弹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这仗打得解气！”
首长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好一阵。
“发电报，立刻给第三旗队的李长官发感谢信！”
他大手一挥，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信纸，自己亲自拿起钢笔开始草拟电文。
济南城内，牛岛满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再没能收到42师团发来的任何一条电报。
呼叫了整整一夜，通讯频道里始终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那种沉默比任何一种坏消息都让他心头发紧。
终于，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冈部直三郎推门进来。
“报告。”
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压得很低，“42师团已经……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只有少部分士兵从北面突围跑了出来，建制全部打散，重装备全部丢光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抽动。
“这……”
牛岛满喉咙里堵了一下，“这也太快了，才一天一夜啊，一个整编师团就这么被吃掉了？”
他知道第三旗队以前确实有过一夜吃掉日军师团的战例，可那些时候，被消灭的部队往往都经过了前期多轮削弱和消耗，行军途中被突然袭击，阵地还没构筑完备就遭遇了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