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42师团不一样,他们是整建制调动到位,到了禹城外围就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各类反坦克武器也部署了不少。
即便第三旗队再强,也不应该快到这种地步。
冈部直三郎叹了口气,把那几个突围士兵口述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
“敌军先是调动了大量轰炸机和战斗机,对42师团的营区和外围阵地实施了地毯式轰炸。”
“炸弹落下来的时候,阵地被炸烂了,指挥系统断了链,各联队之间无法协调行动,整个阵型混乱不堪,官兵都困在火场里东躲西藏。”
“等轰炸结束,阵地已经没法组织了,坦克和装甲车就直接从两翼压了上来,前后合围,根本没给42师团留下重整的时间。”
牛岛满听着这些描述,手指慢慢从地图上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空中部队……”
他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目光再落到地图上济南城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原本敌军只是在陆军装备和火力上占了上风,可现在看来,连天空都已经被第三旗队完全握在了手里。
夜间空袭,那是连他们陆军航空兵都做不到的事情。
要精确导航,要地空通讯协同,要地面引导人员冒着巨大风险抵近目标区域,还要飞行员在黑暗中保持编队和航线修正。
这其中每一道环节,都需要极高的技术素养和严谨的战术配合,整个链条缺一环,都会导致炸弹偏出去几里地。
可第三旗队做到了。
牛岛满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那片天空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回冈部直三郎身上,开口问了一句:
“章丘方向呢?有所突破吗?”
章丘算是眼下唯一还能指望的突破口了,那里离济南最近,也是整个包围圈上最薄的一环。
冈部直三郎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有一定突破,八路军的防御阵地确实被向前压缩了一段距离,不过他们的抵抗非常顽强,每一道堑壕都要反复争夺才能拿下来,推进速度远低于预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第三旗队的空中部队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我们调往章丘的补给车队和增援步兵,只要在白天的开阔地带被发现,马上就有战斗机俯冲下来扫射轰炸,部队的物资损耗太大了。”
牛岛满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目光里掠过一丝决断。
“让刚在青岛完成登陆的那几个师团,集结之后不要休整了,立刻向临沂方向发动进攻。”
冈部直三郎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围魏救赵?这是不是有些冒险了,临沂是八路军在鲁西南的大本营,经营了好几年,防御体系相当完备,我们贸然从正面压过去,恐怕短时间也啃不动。”
牛岛满转过身面朝着他,声音不高但语气极重:“没得选了,眼下只能这么做。”
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济南和临沂之间的那片区域,“他们在济南外围集中了主力部队包围我们,后方大本营必然相对空虚,我们这时候捅他们的腹地,就算不能逼他们撤围,也能牵制住相当一部分兵力,减轻济南正面承受的压力。”
冈部直三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达命令了。
青岛港口的码头上,刚刚完成登陆的日军三个整编师团,只休整了短短一天时间。
日军留下了一部分海军陆战队驻守青岛,港口里还停泊着一支规模不算太大的舰队,几艘驱逐舰和炮艇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黑烟。
主力部队分成两路纵队,沿着两条平行的公路,朝西南方向的临沂推进。
卡车的引擎声和步兵行军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扬起来的尘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灰蒙蒙的烟带,沿着公路的走向一路延伸出去,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联合指挥部的屋子里,阳光从窗户外面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那一排刚刚洗出来的侦察照片上。
照片上的影像还带着显影液残留下的微微湿润感,在上面可以看到不少细节。
日军的战车部队在公路上拉成一条黑色的细线,甚至能看到那些步兵排成两列纵队沿着路基行走的身影。
李江河站在桌子前面,弯着腰,手指从一张照片移动到另一张上面,依次比对过去。
“日军主力确实已经从青岛方向倾巢出动了。”
他直起身来,食指在那张拍得最清楚的照片上轻轻叩了一下,“看他们的行军方向,一路朝西南偏西,目标应该是临沂。”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陈师长,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角度:
“这是想跟咱们玩围魏救赵的套路,用临沂换济南。”
陈师长凑过来把脑袋伸到照片上面,目光在那条蜿蜒的公路线上面来回扫了两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嘿,这玩意儿可真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侦察机,满天上一转悠,小鬼子在地面上拉泡屎都瞒不过咱们的眼睛。”
他说完直起腰来,伸手摸着下巴上那一片短短的胡茬子,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舒坦劲。
陈总参谋长也连连点头:
“说的是,以前咱们打仗,全靠侦察兵两条腿跑出去摸情况,有时候跑出去几十里地一天一夜都回不来,带回来的信息还是昨天的,哪像现在,天上转一圈,照片洗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李江河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陈师长,表情收敛了些许。
“陈师长,临沂那边你们能挡住日军攻势多长时间?我需要一个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