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起淞沪会战的惨烈场景,那时候国军精锐部队在日军海陆空三火力的绞杀之下付出了惨重代价。
几十万人的兵力优势,在海陆交叉火力面前被打得支离破碎。
海军舰炮那种持续不断的大口径轰击,配合航空母舰上起飞的轰炸机群的密集俯冲,几乎把整个前线的防御体系一层一层地削平了。
哪怕集结了六七十万兵力,最后也没能在那种绝对火力差距面前占到半分便宜。
就在满屋沉默当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总参谋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推门进来的,左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抄纸,朝屋里喊了一声:
“赢了!我们赢了!青岛被拿下来了!!”
靠门最近的一个参谋猛地直起腰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吱呀一声长响,旁边另外几个人同时抬头,嘴里已经忍不住发出了呼声。
“太好了!竟然真的打赢了!!”
一个年轻些的参谋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愧是李长官,他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太快了,真跟闪电一样,从五莲县到青岛两百里路,一天一夜就打进去了。”
旁边另一个人摆了摆手,接过话头:
“我看关键应该还是空中部队发挥了大作用,要是没有那上百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去压制港口里的日军舰队,陆军装甲部队就算冲进城区,也会被舰炮的火力钉死在街道上,哪有这么容易拿下来。”
一个年纪稍大的参谋,靠在桌沿边摸了摸下巴:
“反正那些飞机打军舰的道理我是不太懂的,不过看现在这结果,应该还是比在陆地上打坦克要顺手一些吧。
军舰那么大个目标,漂在水面上又跑不快,飞机追上去扔几颗炸弹就差不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那股兴奋劲怎么压都压不住。
总参谋长站在门口,把那张电报又看了一遍,清了清嗓子,伸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家先别急,先冷静一下。”
“青岛拿下确实是重大胜利,但整个山东半岛的局势还没有完全明朗。”
他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地图北面那些连绵的箭头符号。
“河北、山西和平津方向的日军,还在不断向济南外围抽调兵力,这几天汇聚过来的日伪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五万人,他们虽然暂时被挡在禹城以北,但那边的防御和进攻压力是越来越大啊。”
总司令坐在长桌一头的位子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节奏短促而均匀。
“日本人在向济南方向不断增兵,这从一开始就在我们的计算之内。”
他开口说话了,“之所以要打济南、围点打援,就是要把河北和山西驻守的日军机动兵力最大限度地吸引过来。”
“等到他们在这条线上把兵力撒开了、铺匀了,我们集结在晋察冀和太行山方向的主力部队,就可以趁势发动更大规模的反攻。”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直起腰来,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打!就是要打!咱们这边打得越热闹,山东半岛的压力就越小。”
总司令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灼人,“李长官和115师的同志们才能腾出手来,把山东整个的残局彻底收拾干净。”
接下来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一道道电令开始从这间屋子里向外传递出去。
译电员坐在角落的电报机前面,手指按着电键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嘀嗒声,那些长短不一的信号被转化成加密文字,通过天线发射到各个方向。
晋察冀地区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在收到命令之后,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那些隐藏在山区和村落之间的士兵们,开始整装出发,弹药袋里塞满了先前积攒下来的子弹,迫击炮的底座和炮管被分解后由骡马驮着走。
到了晚上,各部队已经按照预定的进攻路线,抵近了日伪军的据点、炮楼和交通要道周边。
夜色掩护之下,机枪阵地被架设在距离目标四五百米的田埂后面。
迫击炮手蹲在反斜面的土坑里测定射角,手指把标尺一圈一圈地拧到合适的位置上。
第三旗队派驻到河北和山西方向,配合作战的部队也同步展开了行动。
那些装甲车和轻型坦克在土路上开进时,扬起的尘土被夜风迅速吹散。
各部队约定好的攻击时间一到,枪声和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刻从无数个方向响了起来。
那些平时看着坚固的日军炮楼,在迫击炮连续命中了几发之后,顶部的砖块开始哗啦啦往下掉,里面的机枪射孔被炸塌了半边,喷射出来的火力明显减弱了。
八路军步兵趁着这间隙弯着腰冲上去,手榴弹从炸开的射孔里塞进去,轰的一声过后炮楼里就彻底安静了。
铁轨被撬起来翻倒在一旁,路基上的枕木被堆在一起点燃了,火光映红了周围半片田野。
电话线杆被锯断之后,栽倒在公路中间。
那些试图驰援的日军运输车队,开到近前就被堵住了去路,然后两侧高地上埋伏的机枪火力开始扫射。
前面的卡车轮胎被打爆之后,就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中间,后面的车想掉头也来不及了。
一夜之间,整个华北平原上烽烟四起,日伪军的据点、车站、仓库和通信线路同时遭到了密集打击。
那些原本还指望着,可以从后方再抽调一批兵力,去支援济南的日军指挥官发现,自己手底下能调动的机动部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牵制在原地,每一个方向都需要增援,每一个据点都在告急。
而这一次八路军在这几片区域的精锐尽出,只是前期就有超过五十万人加入这场大规模反攻之中。
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电话铃声从傍晚开始就没有断过。
参谋们握着话筒,在几个工作台之间来回跑动,记录纸上一条一条地添着新的警情通报,还来不及处理完上一批,下一批又涌了进来。
整个华北的战场已经在此时变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