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药铺后院那个老头姓杨,在小镇当中虽然只是个卖药的小老头,但真实身份却是远古时期以人身成就天庭十二高位神灵之一的青童天君。
但在那个人族惨遭剥削的时代,杨老头在成就青童天君之后有做过什么吗?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在成就神灵之后,就已经没有将他当做了人族的身份,而是以神灵的身份,以神灵的视角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人族继续在乱世之中被欺凌,被迫害。
直到后续人族推翻旧时天庭,见势不妙的杨老头这才逃之夭夭。
美其名曰为天庭后续的崛起保存实力。
苏羽向来是看不起杨老头的。
哪怕杨老头但凡成就神灵之后,能为人族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又或者像那六名被苏羽杀得魂飞魄散的高位神灵一样截杀自己,或许苏羽还能高看他一眼。
但他却没有,只是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用无尽的阴谋去谋划着他所需要的东西。
比如,在此方天地当中,以本命瓷的生意来谋取利益。又比如,在陈平安幼年之时,随手拨弄棋局一子,告知作为烧瓷匠的陈父,本命瓷究竟意味着什么。
陈平安的父亲为了陈平安不受束缚的将来,毅然决然的摔掉了属于陈平安的本命瓷。使得本命瓷的买主大怒,以陈平安父母二人之命抵换被摔碎的陈平安本命瓷。
这是陈平安自小困苦的开端,也是杨老头信手拈来谋划的开端。
正因为是信手拈来的谋划,所以杨老头并不在乎陈平安能否成为他理想当中的这个人。
或者说这样的谋划,杨老头或许已经在这千百年来做过无数次。
对于以神灵视角俯瞰人间的杨老头来说,这自然是无所谓。
但对于陈平安,以及这千百年来无数的被选中者,失去的却是至亲。
...
不过在苏羽看来,杨老头还是硬气的。
苏羽双手环胸,看着被自己用剑钉在了药铺后院围墙之上的杨老头。
“哪怕把你打成这样,你都不愿意把陈平安的爹娘还给他,或者是把你爹娘叫出来让我杀一杀么?”
“真不知道你是硬气还是孝顺啊,老杨。”
“啊,抱歉,我差点都忘了。”苏羽故作恍然大悟道。
“你爹娘早就死在了远古时期,所以现在的你自然是没有爹妈的啊。”
被钉在墙上气息衰败的杨老头嘴角扯了扯。
虽然知道苏羽是在找茬,但这话可不是一般找茬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啊。
“反正我打不过你,就随你说吧。”杨老头叹了口气。
“只不过逝者已矣,你就算把我杀了,陈平安的父母都回不来。”
“与其这样,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商讨一下赔偿的事。”
“这还用商量么?”苏羽莫名其妙的看着杨老头。
“我都来了,你肯定要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给我吐出来啊。”
“至于你的狗命。”苏羽弹了弹指尖,原本将杨老头钉在墙上的那把剑缓缓消隐在了他的身体之内,只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深邃剑痕在他的身体之上。
“等以后陈平安知晓了这件事之后,再由他来决定杀不杀你吧。”
冤有头,债有主。
虽然苏羽是来帮陈平安出气的,但总不能把人全杀完吧?
还是得留上一些,让陈平安自己来杀才是。
杨老头跌坐在墙角旁,感受着无时无刻不在体内萦绕着的那股剑气,整个人看起来暮气沉沉。
“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究还是捡回了一条命的杨老头自然是知道自己如今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朝着药铺内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看起来有些吃力的拿着一个叮当作响的包袱走了出来。
“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金精铜钱。”他将包袱放在了苏羽的面前。
“至于其他东西,还需要筹备几日,到时候会专程送到你那里去。”
至于为什么不给陈平安。
这些东西全都是修士界之物,如今的陈平安并不懂得这些。
就算是作为赔偿拿给陈平安,那不仅仅是暴殄天物,更是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好说好说,反正我不急。”苏羽拎起了那袋金精铜钱,朝着杨老头摆了摆手。
“那就回见了。”
杨老头看着苏羽那悠哉悠哉的背影。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抛掉所有的谋划离开此方天地,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但他体内萦绕的剑意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杨老头,他逃不掉的。
想到了这里,坐在药铺门口的杨老头身形不由得变得越发的憔悴了起来。
直到从街头,传来了一道极为泼辣的声响。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
“你隔三差五来看那杨老头,也没见杨老头给你,或者给你家儿子和闺女送上点什么好处。”
“那杨老头也真是的,都半只脚快迈进棺材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也不知道还守着那点棺材本干什么,到时候养老送终不还是你的活。”
“夫人,你别说了。”
“怎么的,我说得有错么?”
“真不知道老娘上辈子是倒了多大的霉,这辈子才嫁给你这窝囊废,李柳你也是的,都要到嫁人的年龄了,成天跟个闷葫芦一样,真不知道到时候嫁出去被婆家欺负了该怎么办。”
“爹娘,姐,你们看,那个坐在药铺门口的老头像不像杨老头。”
伴着一道小孩子那好奇的声音,泼辣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家四口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坐在门口,看上去萧索极了的杨老头。
“还看什么呢,到底是你师傅还是我师傅。”泼辣妇人看着站在自己身旁有些木楞的汉子,没好气的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
“还不过去看看这糟老头子怎么情况?”
“欸,好,好嘞。”名为李二的汉子这才从惊诧的表情当中回过神来,连忙一路朝着杨老头所在的方向小跑过去。
“李槐,李柳,你们俩也去帮忙啊,这么傻站着干嘛!呆得跟个木头一样,真就是你爹的种是吧!”
在妇人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当中,看起来极为活泼的少年连忙牵住了性子本就柔弱的姐姐,连忙屁颠屁颠的跟在了自家老爹的身后。
“师傅您这是?”已经来到了药铺的李二扶起了杨老头,极为关切的朝着他询问道。
之所以先前李二会呆住,也并非全是性格原因,而是在他的印象当中,李二从未见过师傅刚才那种萧索的表情。
李二都不敢想,天底下究竟有什么事,能让师傅流露出那种表情。
“没事,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而已。”杨老头收回了脸上的愁苦之意,看了一眼跟在被少年一同拉着来到自己身旁少女,随后便在李二的搀扶之下,一同走进了药铺当中。
起码那疯子没有坏掉自己原本计划的打算,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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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陈平安你最近还真是长本事了,居然还会金屋藏娇。”
在泥瓶巷当中,距离陈平安家仅有一墙之隔的邻居小院当中,一名身穿侍女服饰的少女正垫着脚,上半身撑在并不算高的围墙上,朝着围墙那头的陈平安和已经苏醒的黑衣少女调侃着。
“这位妹妹,你难道不知道陈平安可是咱们泥瓶巷最穷的家伙了么?你到底是图他哪点才看上他的啊。”
“稚圭你别乱说。”本来正端着一碗水的陈平安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坐在小屋外面色如常的黑衣少女,随后抬头朝着邻居宋集薪的侍女稚圭解释道。
“这位姑娘是阿羽在外边救下来的人,只是因为当时他们离我近,所以才让我帮忙照顾她而已。”
“噗呲,陈平安你什么时候会说笑话了。”但这番解释非但没有让稚圭信服,反而引得她忍俊不禁。
“整个小镇谁不知道苏羽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傻子,你说他会救人?还不如说他会吃人来得实在。”
“毕竟他可是傻到饿了都能吃树皮,吃石头的家伙。”
“稚圭!”陈平安的声音变得有些大了起来。
明明只是个贫苦瘦弱的少年,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的严肃。
“你应该知道的,阿羽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陈平安怒视着面色依旧轻巧的稚圭。
“是你朋友?那又如何呢?”稚圭嘴唇微张,撑着下巴的精致脸蛋之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愤怒的陈平安给唬住。
“我说的难道不是公认的事实么?”
“不一样了!阿羽已经恢复了!”陈平安将手中的碗放在石桌上,继续直视着稚圭。
“不仅如此,他还治好了我和这位姑娘的伤势。”
“唉唉,看样子陈平安你真是疯了。”稚圭看着陈平安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原本还存着逗弄的心思一下子变得乏味了起来。
稚圭都不知道一个从小就被小镇百姓所排斥,身上更是看不到气运的傻子究竟应该怎么才能恢复过来。
就算有人能帮他补全心智,那所花费的代价也绝对是极大的。
那别人凭什么花费这样的代价,去补全一个傻子的心智呢?
这个世界,终究是以利益为先的。
就在稚圭索然无味打算缩回身子的时候,陈平安院子外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哟,真热闹啊。”苏羽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拿着一条三指粗细的泥鳅在那甩来甩去。
稚圭的动作顿在了原地,目光死死的盯着苏羽手中的那条泥鳅。
这只泥鳅怎么会在他手里。
凭这个傻子的气运,应该留不住任何宝物才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