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
“个把月……倒也凑合。不知房东是哪位?能否引见?若能成,自然少不了老板的跑腿钱。”
说着,手指在棉袍口袋边缘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发出几枚角子轻微的磕碰声。
老王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
“好说好说!房东就住前面路口,我这就去叫!先生稍坐……啊不,稍站,我快去快回!”
他转身朝店里喊了一嗓子“看着店!”,便麻利地掀开店堂后门的布帘,身影消失在狭窄的后巷里。
林灿没有进店,就站在烟纸店略显油腻的门廊下等着。
獒影安静地蹲在他脚边,银焰眸子半阖,仿佛在假寐,实则时刻感知着周围。
隔壁传来呛人的煤球炉气味和小孩的哭闹声,远处有挑担小贩拖着长调叫卖“桂花赤豆汤……”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约莫一刻钟功夫,老王便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面罩着件臃肿的棉袄,头发烫着时兴的波浪卷,脸上扑着粉,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精明与些许疲惫。
手里攥着一串用红绳系着的黄铜钥匙。
“就是这位先生要看房?”
妇人上下打量着林灿,目光在他质地不错的呢料大衣和獒影身上转了转,语气还算客气。
“是。听王老板说二楼那间空着,想看看。”林灿点头。
“看看可以……”妇人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了顿,“……你先看看再说吧。跟我来。”
一行三人一犬重新回到那栋旧楼前。
楼道入口昏暗,楼梯陡峭,木质楼梯踏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走廊狭窄,头顶一盏昏黄的电灯泡勉强照亮两侧斑驳的墙面和几扇紧闭的房门。
妇人走到最尽头那扇深褐色的房门前,熟练地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了几圈,才“咔哒”一声打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一股比走廊里更浓重的、阴冷而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眼便能望尽。
大约二十来个平方,靠墙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的被褥枕头早已不见,只剩光秃秃的床板。
一张瘸腿的方桌靠在窗下,两把旧椅子。
一个掉了漆的五斗橱,一个脸盆架,地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
窗户紧闭,厚重的旧窗帘果然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光线极其暗淡,全靠门口透进的光和妇人随后拉亮的、悬在屋子中央那盏蒙尘的灯泡。
林灿迈步走进,獒影紧随其后,但只是守在门口。
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房间,灵犀彻鉴却已无声铺开,如同最精密的探测网,扫过每一寸地面、墙面、家具。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间简陋、陈旧、空置了一段时间的普通屋子。
但在林灿的感知里,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细节正被迅速捕捉,放大。
房间虽然简陋,但除了最基本的、恐怕是房东配置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前住户留下的个人物品。
连最常见的废纸、烟蒂、火柴梗都看不到。
床板、桌面、五斗橱表面,积灰的厚度相对均匀,没有近期频繁使用的痕迹,但某些特定位置,如床板边缘、桌面前沿中央的灰尘有极其微弱的、被规律性接触造成的差异。
打扫得异常彻底,像是有意抹去了生活痕迹。
气中主要充斥着灰尘、旧木头和墙皮受潮的气味。
但在这些味道之下,獒影通过心神链接向他传递了更细微的信息——
这里曾经有极淡的、非人的清冷气息,与样本瓶中的气息完全吻合,但现在几乎被时间与空置冲刷干净了。
没有血腥味,没有食物腐败味,没有任何近期激烈情绪或法术施展留下的强烈异味。
林灿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灰尘簌簌落下。
窗外,正如远观所见,是另一栋楼近在咫尺的、灰暗斑驳的山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
此时未到日落,但这里已几乎照不进什么自然光。
可以想见,月圆之夜,银辉也绝无可能洒入此窗。
“这屋子……采光是不太好。”
房东妇人在门口说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但便宜啊,一个月只要三块半。之前住的那位……也是图个清静便宜。”
林灿转过身,面向妇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之前住的是位什么样的先生?我若租下,也好知道邻居大致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