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在飞艇上的作息时间规律得近乎刻板。
他每天只有晚上的时候到飞艇的餐厅内去吃一顿饭,其余的时间,他都在自己的舱室之内,全身心的沉浸在《圃园摄命杂经》的学习体悟之中。
而每天林灿去吃饭的时候,几乎都可以遇到姜立方。
每次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会聊一聊,聊英格兰德的风土人情,聊珑海大夏的各种趣闻。
姜立方从小在数学上就有天赋,他对数学也很感兴趣。
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数学领域的一些学术性的东西。
林灿在数学领域的见识和认识让姜立方大为震惊,甚至是五体投地。
姜立方原本以为林灿只是在赌桌上厉害,哪里想到,林灿在数学领域的研究和造诣,更是彻底征服了这位自负的“心算王”。
航程过半后的一个傍晚,餐厅内水晶灯的光芒与舷窗外最后一点暗红霞光交织。
飞艇下方的云海连绵,隐约可以看到地面上是一片连绵的海域,海岸线变成了下方一抹淡淡的浅灰。
依然是晚餐后,姜立方坐在了两人熟悉的那个位置上,他眉宇间少了几分闲适,多了些犹如学生面对老师时的谨慎和求索。
“林先生,”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复杂的公式与演算,
“这几日与您交谈,获益匪浅。实不相瞒,我最近在尝试用新的数学工具优化赌场的风险评估模型,尤其是在处理多变量、非线性关联的博彩结果预测时,遇到了瓶颈。”
“我借鉴了大夏最新的概率论和西大陆一位叫高尔顿的先生提出的相关分析概念,但总觉隔靴搔痒,难以精确量化那些看似随机的因素……”
他指着笔记上一处标红的地方,“比如这里,我试图用函数描述牌手心理阈值对出牌策略的突变影响,但现有的数学语言,似乎……不够用了。”
林灿瞥了一眼那笔记,目光在那略显笨拙的多元方程和概率分布图上停留片刻。
以林老爷子的知识体系审视,这不过是在经典概率论边缘的初步探索,甚至尚未真正触及随机过程与混沌理论的皮毛。
林老爷子的数学造诣,毫不谦虚的说,遥遥领先这个世界一百多年。
“你的方向没错,但工具落后了。”
林灿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所说的随机因素,本质上是一种带有路径依赖和初始条件敏感性的非线性动力学过程。用静态的概率分布和简单的相关系数去捕捉,无异于用渔网捞水银。”
姜立方微微一怔,“非线性动力学?路径依赖?”这两个词汇对他来说陌生而又莫名切中要害。
林灿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餐巾纸,又向侍者要了一支铅笔。
他没有直接解释术语,而是随手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岔图示意图。
“看,一个简单的系统,参数变化时,其状态可能稳定,也可能突然跃迁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对赌场来说,牌手的心理、场上的筹码分布、乃至某张关键牌的出现,都是参数。你以为的突变,在这个框架下可能是必然。”
他的铅笔尖在分岔点轻轻一点。
接着,他又在餐巾纸的另一角写下几个简洁而优美的微分方程。
“描述这种过程,需要动态系统的语言。”
“而你所困惑的随机,或许可以放在一种更广阔的图景下看待——确定性的规律中,可以涌现出看似随机的复杂行为;而纯粹的随机中,也可能隐藏着未被认知的深层结构。”
他提到了“遍历性”和“随机过程”等概念,并用姜立方能理解的赌博例子做了比喻。
姜立方死死盯着那张餐巾纸,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林灿寥寥数笔、随口道出的概念,仿佛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门后是他朦胧中感知到却从未能清晰窥见的数学殿堂。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这套简洁而深邃的框架下,竟显得如此……粗浅而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