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些思路和框架,出自哪位隐世大师的著述?我在大夏和西大陆数学界从未听闻!”
“实不相瞒,这次回国,我还专门去了帝京神都几所最著名的高校,拜访了他们的数学系的一些教授和专家,他们都未曾涉及到这个领域。”
“这个数学领域是开创性的!”
姜立方声音干涩,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餐巾纸,仿佛那是无上秘典。
“只是我平日闲暇时,对数学基础的一些推演和思考。”
林灿的语气依旧平淡,放下铅笔的动作轻松自然,仿佛刚才勾勒出的并非一个足以颠覆当下数学认知的雏形,而仅仅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草图。
“数学是描述世界的语言,语言本身需要进化。当现有的词汇不足以精确描述你所见的风景时,尝试创造新的词汇,或者回归到最基础的语法,往往是更有效的途径。”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姜立方心中炸响。
创造新的词汇?回归基础的语法?
这已不仅仅是解答疑问,而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向全新数学哲学的大门。
他赖以成名、甚至引以为傲的“心算”与“模型构建”,在林灿这举重若轻的寥寥数语面前,突然显得像是孩童在建筑大师面前摆弄的积木。
大夏对此有一句话,叫鲁班门前弄斧头,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一刻的姜立方,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接下来的航程里,姜立方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把林灿看做是平等交流对象的赌场顾问。
每次前往餐厅前,他都会像学生去见老师一样,精心准备问题,将思考中遇到的阻塞与困惑整理成清晰条目。
用餐时,他常对着餐盘出神,思绪早已追随林灿的话语飞向抽象的疆域,眼中灼灼的光彩,是纯粹求道者才有的神采。
他言辞间的敬重日益明显,姿态间那份下意识的恭谨,已非社交礼仪,而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林灿起初只是随手指点,但数日观察下来,林灿发现,姜立方身上确有很多闪光之处。
姜立方不仅思维敏捷,更能于交谈中迅速捕捉关键,举一反三,展现出优秀的悟性。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久在赌场这人情与利益纠缠最烈之处打磨,非但未染上市侩油滑的短视,反而淬炼出一种细致又踏实的务实感。
他总能不自觉地将那些玄奥的数学概念,与风险估算、人心博弈乃至市场起伏这些具体而微的现实图景联系起来,让理论落地,生出触手可及的骨架。
更令林灿微微颔首的,更是他那份赤子般的求知欲,让林老爷子想起自己以前在学校里的日子,林灿,在姜立方身上,看到了曾经在自己身上那一份求索的影子。
像数学这种纯粹的东西,除了姜立方,林灿几乎找不到可以和他聊天交流的人。
姜立方对数学新知的渴求与兴奋,清澈而热烈,几乎剔除了功利杂质。
他求解,是源于对世界运行规律的好奇与征服欲,这种纯粹,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已属罕见。
最难得的是格局。
许多才智之士易沉醉于理论世界的精妙,终生困守书斋,与尘世绝缘。
而姜立方身上,却有一种清晰的自觉。
他求索知识,似乎天然带着一个“有何用处”、“如何改变现实”的诘问。
这种不囿于象牙塔、意图连通道与术的倾向,正是林灿所看重的。
在林灿的洞察之眼的观察和一些问题的有意考察下,姜立方的品行也让他暗暗点头,这个男人品性纯良,亦有肝胆,那孜孜不倦的求知欲下,有一些清澈可贵的东西。
这样的人,的确值得林老爷子提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