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折返太阳城萨沃伊酒店时,大堂内的自鸣钟刚敲过十点,浑厚的余音在挑高的空间里缓缓消散。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低声交谈的往来宾客。
相比起白天的热闹,此刻夜色渐深,酒店大堂内的人明显稀疏了一些。
几乎就在他踏入门内的瞬间,一道坐在茶廊边缘沙发上的倩影便倏地站了起来,动作急切,带倒了膝上一本摊开的杂志。
是宁曼卿。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或许已经等了一个晚上。
此刻的宁曼卿身上换了一身更显居家柔美的象牙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驼色的开司米开衫,波浪短卷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脸上薄施脂粉,精致又美丽,却难掩眼中那份混合了期待与焦灼的亮光。
看到林灿的身影,她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犹如跳跃的小鹿。
“林灿!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快,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我……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等。”
她的姿态比下午时稍显收敛,但眼中的热切并未减少分毫,目光几乎是贪婪地落在林灿脸上,仿佛要将他离开这几个小时的面容变化都看清楚。
就在茶廊另一侧,靠近立柱的隐蔽座位上,一位身着深灰色套装、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端正严肃的女子,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看似不经意,却如影随形般地投向宁曼卿和林灿的方向。
她并未起身,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紧紧跟着宁曼卿。
那是宁哲卿安排的女助手,姓周,名义上是协助宁曼卿处理在雾都的琐事,实则也担负着兄长赋予的“看顾”之责,尤其是在涉及林灿时。
宁哲卿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自己这个妹妹就在英格兰德跟林灿跑了,所以才特意做出这种安排。
宁曼卿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笑容未减,却极细微地撇了一下嘴,伸手轻轻扯了扯林灿的袖口,低声道:“我们去你房间说话吧?这里……不太方便细聊。”
林灿目光余光掠过那位看向宁曼卿的女士,微微颔首:“好。”
林灿大概能猜到宁哲卿的安排,不过他却没有义务在这里配合宁哲卿,让陌生人对自己放心。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宁曼卿挽着林灿的胳膊,步履轻快,透着她内心的雀跃与欢喜。
那位周女士见状,也连忙起身走了过来,就在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那位周女士也快步来到了电梯门口。
“曼卿小姐……”
周女士在电梯门口站定,声音温和却带着坚定,她先对林灿礼貌地颔首致意,“时间不早了,您明天一早还要和宁先生去港务局。不如早些回房休息?”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目光中的提醒之意明确——这是在执行宁哲卿的交代。
宁曼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份“关照”感到不悦。
她吸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但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周姐,我和林先生是故友,难得在异乡相遇,只是上去说几句话。你先回去吧,我聊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间,不会耽搁太久。”
她特意加重了“聊一会儿”和“自己房间”,既是说给周姐听,似乎也是在向林灿表明分寸。
周女士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在宁曼卿和林灿之间轻轻一扫,微微躬身:“那我就在您房间门口等您。宁先生交代,务必让您早些休息。”
宁曼卿不再看她,直接把电梯门按得关闭,然后转向林灿时,笑容重新浮现,却掺杂了几分无奈和急切,低声道:“我们上去吧?”
林灿微微点头。
电梯里,宁曼卿终于稍稍放松,对着光亮的轿厢壁面理了理头发,小声抱怨:“我哥真是的……派周姐看着我,好像我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抬眼看向林灿,眼神有点委屈,“你别介意啊,他就是太紧张了,家里最近事情多……”
“无妨。”林灿语气平静。“你哥也是关心你!”
电梯直达顶层,管家已在门口等候。
进入那间极尽奢华的元首套房,宁曼卿倒一点不显得惊讶,显然是见过世面的,而且她此刻的心思显然也不在这些地方。
管家奉上茶点后悄然离开,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曼卿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来自大夏的高级白瓷茶杯,却没什么心思喝。
她望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林灿,窗外雾都的璀璨夜景成了他沉静面容的背景。
“林灿,”她开口,声音比在大堂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