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嗡然。
御史大夫曲映真率先起身,拱手一礼,语声沉凝:“长史所言极是,天德帝已非我族类!我雷狱王府,世代忠良,岂能坐视朝廷沦丧?曲某愿追随王府,起兵清君侧,以正朝纲。”
大司马傅梦紧随其后,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愿为王府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中尉将军洪萱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叶铿锵:“末将愿率四十七万禁军,随王府起兵,清君侧,靖国难。”
三位重臣话音落下,堂中文武百官齐齐俯身,声浪如潮:“愿随王府起兵,清君侧,靖国难——!”
南清月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既如此,传令。”她语声转沉,一字一句,“王府所有一百五十七万大军,即刻动员,分三路北上——左路军由曲映真统领,取道镇南行省西境,扫荡沿途诸州府;右路军由傅梦统领,取道东境,同样扫荡诸州;中路军由洪萱统领,沿官道直取镇南行省腹地。三路大军会师后,合兵一处,直逼皇京!”
她顿了顿,眸光转冷:“限期一个月,务必横扫镇南行省全境,不得有误。”
堂中众将齐齐抱拳,声震殿宇:“遵命!”
片刻后,城内各大军营号角声起,呜呜咽咽,在晨风中回荡。
四十七万禁军将士闻声而动,从营帐中鱼贯而出,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朝校场汇聚。
他们甲胄鲜明,战戟如林,列成一个个方阵,横竖成线,间距如一。
城门处,一队队骑兵鱼贯而出,马蹄翻飞,尘烟滚滚。
城墙上,守军正在加固垛口,调整弩机,将一箱箱箭矢搬运至城头。城中百姓纷纷从家中走出,站在街道两侧,望着那一队队开拔的将士,神色复杂。
有的高声欢呼,有的默默垂泪,有的双手合十,为出征的亲人祈祷。
大军开拔,烟尘蔽日,蹄声如雷。
南天本山,明德殿。
这座巍峨殿宇矗立于山巅,高约十丈,方圆百丈,四壁以整块青玉垒砌,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殿内空旷,数百个蒲团整齐排列,座无虚席。
殿中正在召开学派大议。
南天学派的大宗师宗璃端坐于最上首。
她一袭素白长裙,发髻高绾,面容清丽绝俗,气势冷冽威严。
而在殿内,总数九十二位大学士、宗师、院主分列两侧,有的垂首低眉,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低沉的议论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宗璃的眸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一道身影上。
那人坐在左侧偏后的位置,一袭玄黑院袍,面容方正,颌下三缕长须,正是南天学派的内务宗师——周明德。
此人自宗璃执掌学派庶务以来,便处处与她作对,暗中勾结朝廷,屡次在学派大议中掣肘、阻挠。
宗璃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今日大议,第一桩。”她语声平淡,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灵植院宗师赵承恩,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致使学派在神狱四层的三条灵脉连续三年养护不利,品级下降。着即罢黜其宗师之职,移交戒律院议处。”
殿中骤然一静。
赵承恩霍然起身,面色铁青:“大宗师,你这是欲加之罪——!”
话音未落,宗璃抬手一挥。一道银白剑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点在赵承恩眉心。赵承恩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殿柱之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殿中一片死寂。
近二百道目光落在那道昏死的身影上,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宗璃面色不变,继续道:“第二桩,神射、万器、明剑三阀,暗中勾结朝廷,图谋不轨,屡次在学派大议中掣肘、阻挠,严重扰乱学派秩序。着即罢黜三阀所属十五位大学士、三位宗师、两位院主之职,逐出南天学派,永不叙用。”
话音落下,殿中哗然。
那十五位大学士纷纷起身,面色青白变幻,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浑身颤抖。
“大宗师,你这是要清除异己,独揽大权!”一名神射学阀的大学士厉声喝斥,“学派规制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朝廷?”宗璃一声冷笑,眸光如刀,“天子已非人族之身,我南天学派,何须再奉其号令?”
此言一出,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九十余位大学士、宗师、院主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些被罢黜的大学士更是面色煞白,浑身颤抖,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喃喃自语,有的咬牙切齿。
宗璃抬手虚按。
“肃静。”
二字轻吐,殿中骤然安静。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宗璃长身而起,负手行至殿门,遥望北方。
晨光洒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素白身影映照得一片淡金。
“拟文书,公告天下。”她语声清冷,一字一句,“质问天子——天子近年勾结神灵,在朝中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株连无辜,今日更以官脉相挟,以功名与武道传承为诱,意图瓦解、控制北天与南天学派,挑动我等学派内乱!臣等斗胆,敢问陛下:我南天学派何罪之有,竟遭此毒辣算计?又敢问陛下:如今陛下究竟还是不是我人族之身?”
殿中一片死寂。
众多大学士、宗师、院主怔怔地望着那道立于殿门的素白身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宗璃转过身,扫过殿中诸人,语声转沉。
“前太子殿下姬紫阳,已在神门关起兵,清君侧,正朝纲。若陛下不能给天下一个交代,不能自证人族之身——我,南天学派大宗师宗璃,将号召南天学派所有门生学子,追随德王殿下,共襄义举。”
话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片哗然。
一应大学士、宗师、院主霍然起身,有的面色煞白,有的目眦欲裂,有的浑身颤抖。那些被罢黜的大学士更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喃喃自语:“这是——要造反?”
有人面色铁青,语声发颤:“宗璃——你疯了!”
有人怒目圆睁,厉声喝斥:“大宗师,你这是要置我南天学派于万劫不复之地!”
可更多的人,沉默不语。
他们看着那道立于殿门的素白身影,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决绝之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大虞,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