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两个人从不同方向对着他拳打脚踢。
可对方自始至终一声不吭,黑灯瞎火里,他啥也看不见,也看不出来是谁下的手。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求饶的声音越大,对方的拳脚就越重,像是故意跟他较劲似的。
到最后,阎解成实在扛不住了,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干脆往地上一躺,闭着眼睛装死。
果然,见他突然没了动静,对方又狠狠踹了他三四脚,见他依旧纹丝不动,才渐渐停了手。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心里都犯了嘀咕,以为真把人揍晕了,连忙收了手。
俩人忽然想起陈向东的叮嘱,心里一紧,要是真把阎解成打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才彻底熄了再打的念头。
刘光天朝刘光福使了个眼色,哥俩不敢多耽搁,扔下阎解成,一溜烟儿就跑回了院里。
“哥,你说阎解成那小子,是装晕呢,还是真被咱们揍晕了?”
快到院门口时,刘光福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只顾着发泄火气,下手没轻没重,压根没顾上分寸,这会儿冷静下来,越想越慌,生怕真出了人命。
刘光天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团:“不知道。”
现在夜里温度也不算低,就算阎解成真晕了,顶多冻个感冒,也不至于冻死。
可方才他们下手太狠,阎解成浑身上下都挨了揍,万一真伤了要害,那可就麻烦了。
走到前院,刘光天心里越来越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跑到陈向东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陈向东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咋了?光天哥?这是报复完了?”
刘光天语气急切道:“东子,我们刚才把阎解成暴揍了一顿,他突然就不出声了,不知道是装晕还是真晕了,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怕把人揍出事儿来。”
他们就是想出口气,可真没想闹出人命。
陈向东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把人踹晕了?”
“不知道啊!”刘光天脸上满是尴尬,“他刚开始一个劲求饶,后来突然就没声了,我们就赶紧停手了,也不敢凑过去看。”
“你自己偷偷回去看看不就行了?”陈向东压根不想掺和这档子事,能不知道就尽量不知道,省得惹一身麻烦。
刘光天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东子,我不能回去啊!我一回去,要是被阎解成看到,他肯定知道是我揍的他,到时候非得闹翻天不可。”
“你跟他也没过节,假装上厕所路过看到他,他肯定不会怀疑你的。”
刘光天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拜托了东子,你就帮忙去看看,只要确定他没死就行,我们在你屋里等你回来。”
陈向东也怕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真闹出人命,终究还是答应了,“行吧,你们先进屋待着,不许出声,我出去看看。”
“好嘞,谢谢你东子!”刘光天如蒙大赦,拉着刘光福赶紧躲进了陈向东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向东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朝着公厕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阎解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直到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了,才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从地上坐起来,一把扯下了套在头上的麻袋。
虽说他全程都尽量护着脑袋,可脸上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破了皮,一说话就钻心地疼,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确认没有骨折,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阎解成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胡同里空荡荡的,打他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墙角低低的虫鸣声,显得格外安静。
“哪个王八蛋偷袭老子?!”阎解成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憋屈,骂到激动处,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扭曲了,“要是被老子抓到,非得把你屎打出来不可!”
陈向东刚走到胡同口,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就听到了阎解成中气十足的骂声,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装晕骗刘光天他们的。
确定人没事,陈向东也懒得再往前走,转身就折了回去。
屋里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坐立不安,俩人紧紧挨着,手心都冒了汗,生怕阎解成真的出了意外。
听到房门响动,俩人“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身后的板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刘光天的声音都在发颤:“东子,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阎解成他……他不会是死了吧?”
“没死。”陈向东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他刚才是故意装晕的,我还没靠近,就听到他骂人了,声音还不小,估计没啥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我估摸着他一会儿就回院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被他撞见了,免得节外生枝。”
“哎,好好好!谢谢东子,我们这就走!”
刘光天和刘光福连忙点了点头,慌慌张张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板凳,轻轻拉开房门,一溜烟儿就往后院跑去,生怕晚一步就被阎解成堵住一样。
陈向东看着俩人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估摸着阎解成很快就会回院,怕对方看到自己屋里亮着灯,过来追问,干脆关掉灯,闪身进入了自己的农场。
他得去看看前些天种下去的大豆。
袁教授给他的那些大豆种植资料,他已经抽时间仔细看了两遍了,心里有了大致的规划。
他打算借着农场的特殊环境,筛选出优质的豆种,以后也好试着大面积种植。
前些天,陈向东就专门开辟了一块地种上了大豆,按照袁教授说的方法悉心照料,就等着筛选优质种子。
正常情况下,大豆播种后4到6天出苗,随后是20到25天的幼苗期,根系和种子快速发育;
接着进入25到30天的花芽分化期,植株开始分枝;
开花结荚期最为关键,持续40到60天,直接决定结荚的数量;
之后是30到40天的鼓粒期,豆粒的个头和重量会涨到最大;
最后是10到20天的成熟期,直到豆粒脱水至含水量低于15%,才算真正成熟。
农场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得多,大大缩短了大豆的生长周期,他种的这块大豆田,如今已经开始结出小小的豆荚了。
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抽空进农场看看,顺便记录下大豆的生长情况,忙完这一切,才回到屋里上床休息。
……
阎解成在地上又瘫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慢慢撑着墙,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
他现在浑身酸痛,两条腿更是软得厉害,这要是去厕所,估计蹲下去都站不起来了。
他干脆放弃了上厕所的念头,提着头上扯下来的麻袋,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院里走,打算回去用痰盂解决生理问题。
屋里,刘芬今天忙了一天,实在太累了,等阎解成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回来,就想着先眯一会儿,没想到一眯,就直接睡着了。
阎解成回到院里时,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所有住户家里的灯都灭了,就连平时睡得最晚的陈向东,屋里也一片漆黑。
只有自家屋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这一刻,阎解成心里忽然一暖,浑身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门口,轻轻推开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刘芬粗重的呼吸声,显然睡得很沉。
阎解成浑身疼得厉害,必须赶紧上点红药水,不然今晚肯定疼得睡不着觉。
可后背、后腰这些地方,他自己根本够不着,只能叫醒刘芬帮忙。
阎解成艰难地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刘芬:“媳妇儿,醒醒……快醒醒。”
刘芬睡得正香,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你怎么才回来啊?赶紧睡吧,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阎解成哭丧着脸,语气委屈又痛苦:“媳妇儿,我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浑身都是伤,你先帮我上点红药水,实在太疼了。”
这话一出,刘芬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你被人套麻袋打了?!”
“是啊,”阎解成说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刚才出去上厕所,还没走到公厕,就被人当头套了麻袋,连是谁都没看清。”
刘芬这才看清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心疼又生气,连忙套上外衣,翻身下床,快步走到柜子前,翻找出红药水和棉签。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大晚上的干这种缺德事!你没看清是谁吗?”
“没看清,”阎解成一脸尴尬,“麻袋套得太急,我啥都没看着,而且他们打我的时候,全程都没出声,连个动静都没有。”
“不敢出声?”刘芬一边拧开红药水瓶盖,一边冷声道,“那肯定是熟人!怕被你认出来,才不敢出声的,不然哪用这么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