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
下午。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土斯曼苏丹坐在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
在他的对面,坐着阿尔比恩帝国驻土斯曼大使。
大维齐尔站在苏丹的侧后方,低着头,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位阿尔比恩大使。
“苏丹陛下。”
阿尔比恩大使率先打破了沉默。
“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苏丹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代表阿尔比恩帝国,为您提供最后一条生路。”
大使把手杖放在身前,双手交叠放在手杖顶部。
“只要您点头,认可我们的这次联合护侨行动的合法性。我们会帮您把那些叛乱的青年党全部镇压下去。”
听到这句话,苏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保护皇室?
“大使阁下,您之前向我下达最后通牒,说要强行进入海峡协助我平叛!你们根本就没有征求过我的同意!你们那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是入侵!”
苏丹站了起来。
“你们的特工在广场上开枪,引爆了这场内战!现在你们的军舰又要强行开进来!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吗?你们想把土斯曼变成阿尔比恩的傀儡!”
面对苏丹的咆哮,阿尔比恩大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陛下,现在的结果是,您压不住下面的怒火了。而我们,可以救您。难道您真的指望奥斯特帝国的那支陆军能救您吗?
“我今天来这里,只有一个条件。”
大使看着苏丹的眼睛。
“如果您想让皇家海军进港是来保护您的。那您必须立刻下达命令,切断境内所有通往波斯湾的铁路网。并且,立刻向奥斯特帝国宣战!”
这句话一出来,苏丹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极其荒谬!
“你疯了吗?!”
苏丹直接破口大骂。
“你让我向奥斯特帝国宣战?!奥斯特帝国的第七集团军已经越过了七山半岛!他们的先锋部队随时会进入我的国境!他是我请来的!你让我现在去跟他们撕破脸皮?!”
他才向奥斯特帝国发了密电求援。
现在,阿尔比恩大使居然让他自己把这张牌撕掉?
如果向奥斯特宣战,奥斯特的装甲列车就会立刻变成真正的侵略军。
土斯曼将在一天之内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您应该明白,奥斯特人想要的是你们的战略走廊。如果他们进来之后,就不会走了。”
大使平静地陈述着利害关系。
“切断铁路,对奥斯特宣战。皇家海军的舰炮会为您守住海峡。这是您唯一保住皇位的机会。否则,等奥斯特人接管了这里,您连当傀儡的资格都没有。”
苏丹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大使的鼻子,想要大声咒骂。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也确实害怕阿尔比恩的海军。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大维齐尔,向前走了一步。
“大使阁下,请您不要再逼迫陛下做出这种自杀性的决定了。”
大使转过头,看着这位土斯曼的实权宰相。
“大维齐尔阁下,您觉得这是自杀?”
“这当然是自杀。”
大维齐尔直视着大使的眼睛。
“如果您想让我们切断铁路,您应该去找外面的青年党。而不是在这里威胁陛下。”
大维齐尔转过身,看向苏丹。
“陛下,请您立刻拒绝阿尔比恩大使的提议。”
大维齐尔在心里早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他对着苏丹,直接把当前的局势摊开来说:
“陛下,我们国内现在有很多人都在观望。安纳托利亚的军队没有动静,地方上的贵族也没有表态。他们都在看首都的局势。
“青年党的军队现在虽然和我们的皇家禁卫军还有教士团在街头对峙,打得很惨烈。但是,这只是一时的……”
大维齐尔提高了一点音量。
“奥斯特帝国的第七集团军已经出发了!
“奥斯特的大军正在逼近我们的边境。这就是目前最强大的陆上威慑力!
“青年党的人不怕您,但是他们害怕奥斯特的正规军!一旦奥斯特的大军压境,青年党就不敢把事情做绝。他们必须考虑如何面对外部的武装干涉。
“地方上的人也会陆续表态。
“我们虽然现在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但这并不代表我们需要阿尔比恩的舰队来插手。”
大维齐尔转头,冷冷地看着阿尔比恩大使。
“我们可以利用奥斯特帝国的陆军威慑,去逼迫青年党以及那些在观望的人坐回到谈判桌上。我们可以寻求对话,甚至重新达成妥协。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向奥斯特宣战,我们就等于把唯一能震慑国内的外部力量变成了死敌。到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苏丹听着大维齐尔的分析。
他原本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维齐尔说得对!
奥斯特的军队虽然也是冲着利益来的,但至少他们现在名义上是来协助平叛的。
是他喊来的!
如果向奥斯特宣战,那就等于同时面对国内叛军和奥斯特正规军的双重绞杀。
阿尔比恩的舰队停在海里,根本救不了皇宫里的人。
“我拒绝!”
苏丹看着阿尔比恩大使,态度变得坚决起来。
“我不会切断铁路,更不会向奥斯特帝国宣战。土斯曼帝国不需要皇家海军的保护。你们的舰队不准靠近我的海域!”
苏丹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他宁愿去赌奥斯特帝国的胃口没有那么大,也不愿意去当阿尔比恩用来堵死奥斯特的炮灰。
阿尔比恩大使听到苏丹的拒绝。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失望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已经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明白了,陛下。”
大使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拿起手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燕尾服,然后看着苏丹,眼神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既然您做出了选择,那么,阿尔比恩将尊重您的决定。”
大使微微鞠躬。
“希望在奥斯特的军队到达之前,您还能安稳地坐在这个王座上。陛下,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
阿尔比恩大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大维齐尔看着大使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阿尔比恩人走得太干脆了。
这种干脆,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伊斯坦布尔混乱的街道上快速行驶。
马车的车厢上印着阿尔比恩帝国大使馆的标志。
街头交火的青年党士兵和皇家禁卫军,在看到这辆马车时,都默契地停止了射击,让出了一条道路。
马车车厢内部。
阿尔比恩大使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厢外面的枪炮声,对他来说就像是某种背景音乐。
坐在他对面的,是阿尔比恩皇家情报局的高级军官,卡特少校。
“他拒绝了?”
卡特少校轻声问道。
“当然拒绝了。”
大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语气平淡。
“那个苏丹虽然是个蠢货,但他身边的大维齐尔还没疯。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向奥斯特宣战,就等于把脖子主动伸进段断头台。”
“那我们的最后通牒……”
卡特少校有些迟疑。
“通牒只是一个政治姿态。用来逼迫各方做出反应的催化剂。”
大使睁开眼睛。
“我们根本不需要苏丹同意。我们需要的是土斯曼彻底乱起来。只要他们拒绝,这就证明现有的土斯曼政府已经完全倒向了奥斯特帝国。
“这也给了我们在其他地方动手的合法理由。”
大使看着卡特少校。
“首都的局势已经不需要我们再插手了。让他们自己打去吧。奥斯特的军队想要接收这里,就让他们来体验一下泥潭。”
于是,大使转换了话题,直接切入核心。
“南方准备得如何了?”
这才是阿尔比恩帝国真正的后手。
土斯曼帝国的版图非常庞大。
除了北方的安纳托利亚和首都,他们在南方还拥有极其广阔的沙漠领土。
尤其是阿拉伯地区。
那里生活着大量的游牧部落和地方实力派,而且大多还貌合神离。
卡特少校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始汇报。
“一切都在按照军情局的计划进行,大使阁下。
“我们在开罗的基地,已经完成了物资的集结。
“大量的武器弹药,正在通过南部的港口,秘密运入阿拉伯地区。”
卡特少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些庞大的物流数据。
“为了这次行动,军情局动用了在海外的所有黑市网络。
“我们把仓库里淘汰下来的十万支步枪,全部装上了商船。虽然是单发步枪,但对付土斯曼南方的那些二线守备部队,已经绰绰有余了。
“除此之外,还有五十挺旧式的加特林机枪,以及数不清的子弹和炸药。”
大使点了点头。
“那些观望的人,态度怎么样?”
“他们非常渴望这批武器。”
卡特少校笑了一下。
“阿拉伯地区的那些部落首领,早就受够了伊斯坦布尔的高昂税收。
“我们派出的特工告诉他们,现在土斯曼的首都正在打内战,奥斯特的军队即将入侵。土斯曼的中央集权已经崩溃了。
“这是他们几百年来,最好的独立机会。
“我们不仅给他们送去了步枪,还送去了黄金!
“我们在私下里向他们承诺。只要他们立刻宣布脱离土斯曼帝国的统治,在南方起事。阿尔比恩帝国不仅会承认他们的独立地位,还会继续为他们提供武器和军事顾问。”
金钱、武器、独立的承诺。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对于那些野心勃勃的阿拉伯首领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毒药。
“贪婪是人类最好的驱动力。”
大使冷漠地评价道。
“他们以为我们在帮他们建国,实际上,他们只是我们在南方牵制奥斯特军队的炮灰。
“只要南方的阿拉伯地区燃起战火,土斯曼的版图就会从内部彻底撕裂。
“奥斯特的第七集团军就算占领了首都,他们也无法控制南方那广袤的沙漠。他们会被迫把兵力分散,去填补那些永无止境的治安战泥潭。”
大使的算盘打得极其精妙。
不需要派出自己宝贵的陆军士兵去和敌人死磕。
只需要在海外的岛屿上,用几船淘汰的旧军火和一堆金币,去武装那些对现状不满的本地人。
让他们去流血,让他们去消耗竞争对手的国力。
“那青年党那边呢?”
大使继续问道。
青年党现在正在首都和禁卫军死战,他们也是阿尔比恩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我们通过奥林匹克商人的黑市网络,已经和青年党内部最激进的一派取得了联系。”
卡特少校汇报道。
“虽然是我们在火车站的行动逼得他们提前造反。但他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他们缺乏重武器。面对禁卫军的街垒,单靠步枪推进得太慢。他们能够影响到的魔装铠骑士,跟禁卫军比起来数量跟质量还是不太行。
“而且,教士集团也加入了…虽然我们前期已经进行过分化,让不少人现在还在观望。
“但现在这群人最恐惧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奥斯特正规军。
“所以,当我们的黑市商人向他们提供火炮和弹药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卡特少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些武器是谁送来的。但为了活命,为了打赢内战,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收下。
“我们在南部的隐秘港口,卸下了一批野战炮。这些火炮会被伪装成农用机械,会通过骡马车队,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青年党的军队。”
大使听到这里,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冷笑。
“非常好。这才是完美的布局。”
大使转头,看着车窗外那些正在熊熊燃烧的建筑。
“皇宫里的苏丹以为靠着奥斯特就能活命。
“青年党以为拿了我们的炮就能推翻苏丹。
“阿拉伯的部落首领以为拿了我们的枪就能独立。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赢家。”
大使把手杖轻轻地敲击着车厢的地板。
“但实际上,他们全都是消耗奥斯特帝国和大罗斯帝国国力的燃料。”
奥斯特帝国的陆军即将一头扎进土斯曼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阿尔比恩,只需要坐在安全的岛屿上。
把枪递给每一个想杀人的人。
把火柴递给每一个想点火的人。
“卡特少校。”
大使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加快南方的运输速度。在奥斯特的第七集团军抵达伊斯坦布尔之前。我要看到阿拉伯的沙漠里,竖起叛乱的旗帜。我要让整个土斯曼帝国,变成一个连绵不绝的战场。”
“遵命,大使阁下。”
卡特少校低头领命。
黑色的马车在街道上疾驰,朝着阿尔比恩大使馆的方向驶去。
车厢外。
土斯曼帝国的首都依然在燃烧。
无数的平民和士兵在街头死去。
……
五月十九日。
清晨。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刺耳的汽笛声在天空中回荡,飘着灰色的煤烟。
庞大的火车站站台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穿着灰色军服的奥斯特陆军士兵。
第七集团军的换防与出征正在进行。
第十七步兵师和第十九步兵师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
没有人在大声喧哗,也没有人在交头接耳。
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军背囊,手里端着装配了刺刀的G88步枪。
军官们拿着名册,站在火车车厢的门口。
“第一连,登车!”
连长下达指令。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进入闷罐车厢,按照规定的位置坐下。
除了步兵,火车站的另一侧更加忙碌。
第四骑兵师的士兵们正在牵着他们的战马,顺着木板走上运载车厢。
但是,这支骑兵师的装备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他们放弃了传统的重型胸甲和长矛,现在更像是骑在马上的快速步兵,主要任务是侦察、掩护侧翼,以及在复杂的土斯曼地形中保护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而在站台的最外围,一长列没有车厢盖的平板火车停靠在那里。
上面用粗大的铁链,固定着重型卡车。
这些卡车,就是现在金平原大区两大集团军最核心的一环。
第七集团军司令,施特莱希上将站在站台的高处。
他看着正在有条不紊登车的部队,点了点头。
“将军,各师团的登车进度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
参谋走过来汇报。
“很好。”
施特莱希上将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向站台尽头的一间临时指挥室。
指挥室里,第十七步兵师、第十九步兵师的师长,以及第四骑兵师的师长都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施特莱希上将走进去,直接站在了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画满了红蓝相间的箭头。
最核心的位置,就是土斯曼帝国和七山半岛。
“先生们。”
施特莱希上将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可违抗的威严。
三位师长立刻立正。
“我们的列车将在半个小时后出发。
“在出发前,我必须向你们再次转达大区联合参谋部总长,莱因哈特元帅的最高指令。”
施特莱希上将盯着这三位前线指挥官。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他加重了语气。
“部队抵达边境后,等待土斯曼苏丹的明确入境书。同时,没有总参谋部或联合参谋部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任何部队,绝对不准开第一枪!”
第十七师的师长皱起了眉头。
“将军,如果土斯曼边境部队向我们射击呢?”
他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如果他们开火,你们就用大炮把他们碾碎。”
施特莱希上将冷冷地回答。
“我的命令是不准开第一枪,不是让你们去当靶子。
“但是,只要对面没有主动攻击,你们就必须保持克制。
“我们是应土斯曼苏丹的请求,去协助他们平息叛乱,去保护我们的商业列车和合法财产。
“我们在国际法上是合法的。
“谁先开枪,谁就失去了道义。帝国需要这个道义立场去堵嘴。
“听明白了吗?”
三位师长齐声回答:“明白!”
这不仅仅是道义的问题。
一旦奥斯特的正规军主动开火,土斯曼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原本在内战的青年党和保皇党,甚至南方,都会调转枪口,联合起来对付奥斯特军队。
帝国不能陷入这种全民皆兵的治安战泥潭。
“接下来,是第二道指令。”
施特莱希上将拿起指挥棒,点在了地图上的七山半岛区域。
“塞拉维亚、玛尼亚、加利亚、奥林匹克。”
他念出了这四个小国的名字。
“这四个国家,已经同意向我们开放路权。我们的火车将直接从他们的领土上穿过,直达土斯曼边境。
“但是,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
施特莱希上将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这四个国家的军队也在边境大规模集结。
“他们打着配合我们行动的旗号。可实际上,他们是想趁着土斯曼内乱,冲过边境去抢夺领土。”
施特莱希上将在心里对这些小国充满了鄙夷。
一群贪婪的鬣狗,没有实力去挑战土斯曼的防线,所以他们想跟在奥斯特的后面,吃现成的残羹冷炙。
如果让他们这么干了,局势会瞬间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