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汗少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没有收到苏丹本人的直接授权,或者陆军部的绝密指令之前,所有人都不准推弹上膛!”
乌尔汗少校对战壕里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谁敢开第一枪,我就枪毙谁!”
战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土斯曼的士兵们靠在泥墙上,绝望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不知道屠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
指挥部的帐篷里。
发报机安静地放在桌子上。
通讯兵坐在发报机前,满头大汗。
乌尔汗少校走进帐篷。
“有首都的电报吗?”
乌尔汗少校问。
“没有,少校。半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段乱码,之后就彻底没声音了。”
通讯兵紧张地回答。
乌尔汗少校走到桌子前,死死地盯着那台发报机。
他在心里祈祷。
一方面,他希望发报机永远不要响,这样他就不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土斯曼人,他又渴望发报机能响起,传来一份坚决抵抗的命令。
哪怕是死在边境线上,也好过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外国军队开进自己的祖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的汽笛声已经隐约可以听到了。
奥斯特帝国的装甲列车,距离边境线只剩下最后十公里。
突然。
滴……滴滴……滴滴滴……
安静的帐篷里,发报机突然响了起来。
黄铜的敲击杆快速地上下跳动。
通讯兵立刻戴上耳机,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乌尔汗少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站在通讯兵的身后,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尤素福中尉也跑进了帐篷。
“少校,奥斯特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尤素福中尉大声汇报。
“安静!”
乌尔汗少校没有回头。
滴答声还在继续。
每一声都敲在乌尔汗少校的心脏上。
终于,发报机停止了跳动。
通讯兵立刻开始对照密码本进行翻译。
乌尔汗少校和尤素福中尉一左一右,看着通讯兵翻译出的每一个字母。
汗水顺着乌尔汗少校的脸颊滑落,滴在桌子上。
一分钟后。
通讯兵翻译完了整份电报。
他抬起头,看着乌尔汗少校,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少校……”
通讯兵的声音颤抖着。
乌尔汗少校一把抓过那张电报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尤素福中尉也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楚电报上的内容时,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报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向一切跨过边境的外国军队开火,死战不退!”
落款,不是土斯曼苏丹。
而是,青年党委员会。
尤素福中尉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握紧了拳头,激动得浑身发抖。
乌尔汗少校则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电报纸。
他转过头,看向帐篷外面。
“什么逼玩意?!”
……
五月二十二日。
早间。
镜海海域。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正在海面上全速航行。
几十艘崭新的、涂着耀眼白色油漆的战舰,在阳光下显得极其气派。
舰队的旗舰,“先驱者号”战列舰的舰桥上。
合众国舰队指挥官,卡伯特上将正靠在舒适的皮椅上。
卡伯特上将悠闲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把淡蓝色的烟雾吐在空气里,心情非常好。
“少校,我们距离推算海域还有多远?”
他对走过来的副官哈里斯少校问道。
“按照现在的航速,还有三个小时就能抵达阿尔比恩皇家海军预定的位置。”
“让锅炉舱保持压力,不要减速。”
“遵命,将军。”
哈里斯少校转身去下达命令。
卡伯特上将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大海。
这次合众国大白舰队大张旗鼓地开进镜海,名义上是和阿尔比恩帝国展开“联合护侨行动”。
说得很好听。
但实际上,卡伯特上将心里门清。
合众国就是来凑热闹的。
摩根总统给海军部的命令非常明确。
合众国的陆军在波斯湾的阿瓦士荒原上,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十多万年轻人填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战壕泥潭里。
陆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勉强向旧大陆的列强证明了合众国的实力。
现在,该轮到海军来分一杯羹了。
卡伯特上将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花重金打造的战舰开到旧大陆的家门口。
去炫耀肌肉!
去展现存在感!
去告诉那些傲慢的旧大陆帝国,合众国的舰队也有资格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拉开一把椅子!
至于真的开炮打仗?
卡伯特上将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合众国海军不想在这个时候流血。
更何况,他们这次的合作对象是阿尔比恩帝国。
想到这里,卡伯特上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合众国和阿尔比恩,这对曾经的叛逆父子,现在的关系非常微妙。
大家都是为了阻止大罗斯帝国南下,才捏着鼻子凑在一起的。
阿尔比恩人总是摆出一副老父亲和海洋霸主的傲慢姿态。
他们看不起合众国,觉得合众国只是一群暴发户。
而合众国也讨厌阿尔比恩人那种发霉的贵族做派。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的外交作秀。
“将军,根据我们在出发前收到的海底电报,坎宁安将军的舰队目前应该就在这片推算海域等待我们按计划汇合。我们是否要打出表明身份的识别旗语?”
哈里斯少校再次汇报道。
“不用理他。”
卡伯特上将挥了挥手。
“可是,我们是联合行动。”
“联合行动?”
卡伯特上将咬着雪茄笑了起来。
“出发前,我们连到底谁听谁的指挥都没有谈妥。到了海上没法发报,大家只能靠推算航行,谁知道他们现在具体在哪?”
这是事实。
阿尔比恩要求合众国舰队接受皇家海军的统一指挥。
合众国海军部果断拒绝了。
合众国的军舰,绝对不可能升起阿尔比恩的指挥旗。
双方因为指挥权的问题吵过一次。
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
而局势变化太快,土斯曼的首都陷入了内战,奥斯特的陆军已经南下。
时间不等人。
所以,这两支舰队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各自开各自的船。
“他们打他们的旗语,我们走我们的航线。”
卡伯特上将弹了弹烟灰。
“坎宁安那个老家伙如果想命令我,就让他自己乘小艇过来亲自跟我说!”
舰桥里的军官们都发出了轻松的笑声。
大家都觉得,这只是一次武装游行。
只要把船开到土斯曼的海岸线上,把大炮亮出来。
土斯曼的苏丹就会吓得尿裤子。
然后大家一起坐在谈判桌上分钱。
就在这时……
桅杆顶部的瞭望手突然大声报告。
“左舷前方发现舰队踪迹!距离十五公里!”
舰桥里的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下。
卡伯特上将没有起身,他只是偏了偏头。
“看清楚是哪个国家的旗帜了吗?”
“是法兰克王国的鸢尾花军旗!是法兰克的镜海舰队!”
瞭望手大声回答。
哈里斯少校立刻拿起望远镜。
“将军,确实是法兰克人。旗舰是‘查理曼号’。”
哈里斯少校看着远处的黑影。
“他们的航向和我们有交叉,他们应该是正跟在奥斯特帝国舰队的后方区域。”
卡伯特上将终于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
他拿起自己的高倍望远镜,走到舷窗前。
镜头里,法兰克舰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戒备我们吗?”
卡伯特上将问道。
“目前没有看到敌意动作。他们的主炮炮管都在水平归零位置。”
火控军官汇报道。
卡伯特上将点了点头。
“保持我们的航速,不要改变航向!”
他下达了命令。
“主炮不要扬起,让炮手在待命区休息。不要做出任何容易引起误会的动作。”
“遵命,将军。”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继续向前航行。
两支庞大的舰队在广阔的镜海上越来越近。
十公里。
八公里。
五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船员可以看到对面甲板上走动的人影。
但是,海面上的气氛出奇地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有些诡异。
法兰克舰队没有打出任何警告的旗语。
他们就像是没有看到这支庞大的合众国舰队一样,继续按照自己的航线平稳地航行。
合众国这边也保持着同样的默契。
卡伯特上将站在窗前,看着法兰克的“查理曼号”从自己的左舷缓缓驶过。
他甚至能看到法兰克军官在甲板上抽烟的样子。
“这些法兰克人很识趣。”
卡伯特上将重新点燃了雪茄。
“他们也知道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哈里斯少校笑着说。
“当然!”
卡伯特上将吐出烟圈。
“法兰克人也是来演戏的!他们才不愿意为了奥斯特帝国去和我们拼命!”
卡伯特上将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
这就是列强之间的默契。
大家都是来抢肉的,在肉没有切好之前,谁也不会主动动刀子。
两支舰队在海上交错而过。
没有任何火药味。
相安无事。
合众国舰队继续向东,朝着镜海东部的核心海域挺进。
几个小时后。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海风变得有些大,吹得战舰的旗帜猎猎作响。
“将军,我们即将抵达目标海域。”
导航军官大声报告。
卡伯特上将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外套。
“让小伙子们都精神点。”
卡伯特上将命令道。
“我们要让坎宁安和那些奥斯特人看看,合众国的舰队是多么的威武!”
他期待着一场壮观的海上阅兵。
他期待着看到阿尔比恩舰队和奥斯特舰队在海面上互相瞪眼,然后合众国舰队犹如救世主一般闪亮登场。
舰队转过了一片海角。
前方广阔的镜海东部海域,彻底展现在合众国舰队的面前。
卡伯特上将满怀期待地举起望远镜。
他看向远方的海平线。
然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雪茄的烟灰掉在了干净的白色军服上,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卡伯特上将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舰桥里的其他军官也都拿起了望远镜。
紧接着,整个舰桥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视线所及之处。
海面上根本不是什么轻松的武装游行。
在他们的正前方。
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镜海舰队,排成了一道长长的、极其严密的战列线。
标准的迎击阵型!
而在阿尔比恩舰队的对面。
奥斯特帝国的大洋舰队,同样摆出了凶悍的攻击阵型。
最让卡伯特上将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双方军舰的状态。
通过高倍望远镜,他看得清清楚楚。
奥斯特帝国那艘巨大的旗舰“弗里德里希号”,所有的305毫米主炮炮管,已经全部高高扬起。
炮塔已经完成了转向。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锁定了阿尔比恩的旗舰“庄严号”。
不仅是旗舰。
奥斯特舰队的所有战列舰、巡洋舰,全部把炮口对准了对面的目标。
而阿尔比恩这边,同样没有丝毫退让。
“庄严号”的主炮同样扬起,光学测距仪的镜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反光……
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射击诸元测算!
而双方的距离不到十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那种口径的穿甲弹可以轻易地撕裂对方的装甲。
不是演习!
不是炫耀肌肉!
真正的战争姿态!
双方看着,感觉已经属于要开始拼刺刀了。
“他们……他们的大炮都已经瞄准了。”
哈里斯少校的声音带着讶异,完全没想到真能看到这个画面。
“火炮保险绝对已经解除了。”
火控军官的脸色严肃。
“只要有一个炮手手抖一下,那么……”
整个世界就会在瞬间被炸上天。
卡伯特上将放下望远镜,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以为大家都是来摆架势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奥斯特人和阿尔比恩人居然玩真的!
两边属于都已经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哪怕是一只海鸟撞在炮管上,都可能引发一场全面海战。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卡伯特上将抽了抽嘴角,语气有些无奈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支涂着白色油漆的新舰队,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上,明摆着是跑错了片场。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哈里斯少校紧张地问道。
“还要继续靠过去吗?”
卡伯特上将咬了咬嘴唇。
靠过去?
现在要是靠过去,万一阿尔比恩人开火了,奥斯特人绝对会无差别还击。
合众国的军舰就会立刻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大海战。
可是,如果不靠过去,合众国海军的脸面往哪里搁?
摩根总统的命令怎么执行?
卡伯特上将陷入了极度的纠结。
“减速!”
卡伯特上将最终做出了决定。
“命令全舰队减速!把锅炉压力降下来!我们在外围游弋,暂时不要进入他们的火炮射程内!”
“是,将军!”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开始减速。
他们就像是一个在酒吧门口看到里面有人在拔枪对峙的路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非常尴尬。
“将军,只要他们不打起来,我们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哈里斯少校安慰道。
“唉……”
卡伯特上将则是叹了口气。
“希望坎宁安那个老疯子和奥斯特的疯子都能保持理智。”
就在卡伯特上将祈祷的时候。
舰桥外的信号甲板上,突然传来了瞭望兵的紧急惊呼声。
声音极度刺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报告旗舰!报告旗舰!”
“后卫驱逐舰‘海鸥号’打出十万火急的红色旗语!”
信号兵大声喊道。
卡伯特上将皱起眉头。
“后卫舰发生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将军!是法兰克舰队!”
信号兵的声音在发抖,一边解读旗语一边汇报。
“法兰克舰队怎么了?他们不是刚刚和我们相安无事地交错过去了吗?”
卡伯特上将不耐烦地问道。
“他们……他们掉头了!”
“什么?!”
卡伯特上将猛地转过身。
“具体情况!快说!”
哈里斯少校冲出舰桥大喊。
“法兰克舰队原本跟在奥斯特舰队的后方,但是就在刚才,他们突然进行了大规模的战术转向行动!!!”
信号兵快速地汇报道。
“他们改变了航向,想要直接切入了我们的后方航线!!”
卡伯特上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切入后方航线?
这意味着,法兰克舰队会堵住合众国大白舰队的退路!
“他们想干什么?”
卡伯特上将快步走到舰桥的后方观察窗。
他举起望远镜,向后方看去。
十五公里外。
刚才还像绅士一样和他们平稳交错而过的法兰克“查理曼号”旗舰。
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法兰克舰队没有继续向东去支援奥斯特舰队。
他们排成了横队的攻击阵型。
像一堵钢铁城墙一样,横亘在合众国舰队撤退的海面上。
最让卡伯特上将感到恐惧的是。
视线里,“查理曼号”的炮塔正在缓缓转动。
那些巨大的舰炮炮管,正在一点点地扬起。
刚才还处于水平归零位置的炮口,现在正在精准地调整角度。
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瞄准的方向。
正是合众国大白舰队!
“他们瞄准我们了!”
火炮长惊恐地大喊起来。
“法兰克人的主炮已经扬起!他们的光学测距仪正在锁定我们的旗舰!!!”
舰桥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傻眼了!
刚才相安无事的擦肩而过,根本不是什么列强之间的默契。
那是法兰克人的战术欺骗!
法兰克人早就计划好了!
他们看着合众国的舰队大摇大摆地开进镜海东部,看着合众国舰队毫无防备地进入包围圈。
然后,他们果断地关上了门。
“该死的法兰克人!他们是在玩火!”
咚!!!
卡伯特上将一拳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眼睛因为愤怒和极度的紧张而变得通红。
他以为自己是来展现存在感的,结果却一头扎进了旧大陆列强们在海上的角斗场。
现在任何一次失误,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将军,我们要扬起主炮反击吗?!”
火控军官大声吼道,整个舰桥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还击?不,先跟他们对峙!”
卡伯特上将猛地转过身,常年积攒的军人血性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慌。
“合众国的军舰绝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停在海上!传令全舰队!!战斗警报!”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瞬间在“先驱者号”上空拉响。
“右舵十五度!全舰队横向展开,抢占T字头阵位!”
卡伯特上将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
“所有战列舰、巡洋舰,主炮全部扬起!穿甲弹装填!把光学测距仪给我死死钉在‘查理曼号’的舰桥上!”
“是!将军!”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迅速做出反应。
原本整齐的纵队开始紧急转向,巨大的钢铁炮塔在驱动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十五公里的海面上。
合众国的主炮炮管也一点点抬起,黑洞洞的炮口与后方法兰克舰队的巨炮遥相呼应,形成了极其恐怖的死亡交叉。
法兰克舰队的旗语再次传来:“合众国的朋友们,不要做出误判,我们只是在维持海域的绝对和平。任何火炮的击发,都将视为向法兰克王国的全面宣战。”
卡伯特上将死死握着望远镜,手心全都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前方,是随时会开火的奥斯特和阿尔比恩舰队。
后方,是已经和自己主炮互指、针锋相对的法兰克舰队。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没有退缩,但也被迫陷入了这场令人窒息的连环僵局之中。
在这片拥挤的镜海海域上,四个国家的巨舰大炮首尾相连,互相锁定。
只要任何一艘军舰、任何一个炮手因为紧张而开火……
那数以万计的钢铁和烈性炸药就会在瞬间撕碎这片海域,将所有国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海上大战!
……
十五公里外。
法兰克王国镜海舰队旗舰,“查理曼号”。
舰桥上的气氛同样极度紧张。
舰队指挥官杜邦上将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的合众国大白舰队。
“将军,合众国人没有退缩!”
副官站在旁边,快速汇报道。
“他们正在进行战术转向,试图抢占我们的T字头阵位。他们的主炮已经全部扬起,光学测距仪锁定了我们。”
杜邦上将放下望远镜,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新大陆的暴发户,看来并不全是一群软骨头……”
杜邦上将其实是挺意外的。
他原本以为,只要法兰克舰队摆出攻击阵型,这支毫无实战经验的合众国舰队就会吓得立刻掉头逃跑。
没想到对方居然敢拉响战斗警报,直接把炮口对准了法兰克的主力舰。
这让局势变得有些棘手了。
其实,法兰克舰队也根本不想打仗。
杜邦上将接到的国内密令非常明确,配合奥斯特帝国在镜海进行武力威慑,换取奥斯特承诺的利益。
这就是一场政治交易。
法兰克海军绝对不想去给奥斯特帝国当炮灰。
所以,他们之前才会减速,能跟合众国的舰队碰上。
但现在看到奥斯特海军已经跟阿尔比恩对峙上了之后,杜邦上将就改了想法。
如果奥斯特真的能打头阵,他们就马上对阿尔比恩皇军海军镜海舰队进行包抄。
不管是谁打阿尔比恩海军,他们镜海舰队一定帮帮场子!
虽然前提是确实是需要奥斯特人先去和阿尔比恩人去硬碰硬……
毕竟如果这两家真的打起来,法兰克舰队完全可以看情况再决定是支援还是撤退。
而就在这这么决定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从南边开过来的合众国大白舰队。
这简直是一个意外之喜!!!
“拦截合众国舰队,这可是个好差事。”
杜邦上将当时是这么想的。
既能向奥斯特人证明法兰克舰队确实出了力,完美履行了盟友的义务。
又能一开始合理避开阿尔比恩皇家海军那些可怕的战列舰。
捏软柿子,总是最舒服的!
但是现在,这个软柿子露出了里面的硬核。
合众国人把十二英寸的重炮指了过来。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需要解除火炮保险吗?”
武器长转头请示。
“装填穿甲弹,保持锁定。”
杜邦上将毫不犹豫地下令。
“但是绝对不允许解除保险!没有我的亲口命令,谁敢击发,我就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遵命!”
杜邦上将看着海面上的僵局,心里开始烦躁了。
前面是奥斯特和阿尔比恩。
后面是法兰克和合众国。
四国的战列舰就像四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互相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谁也不敢松口,谁也不敢先用力。
“这个时候……”
杜邦上将看着远方的海平线,突然叹了一口气。
“要是蓬托斯海峡能在这个时候放行,让大罗斯帝国的舰队进来就好了!”
副官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
“将军!您在开玩笑吗?”
副官瞪大了眼睛。
“如果大罗斯的蓬托斯舰队现在冲进镜海,这片海域就聚集了五个国家的军舰!局势会彻底失控的!我们肯定会爆发全面战争!”
在副官看来,将军这句话简直就是在疯狂地拱火。
嫌现在的火药桶还不够大,还要再扔一个炸药包进来。
“不,你错了。”
杜邦上将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如果大罗斯的舰队真的能从海峡里开出来,这场仗反而绝对打不起来了……
“你看看现在的阵型位置。”
他指着海图。
“如果大罗斯舰队穿过海峡,他们会直接出现在阿尔比恩舰队的侧后方。
“到时候,阿尔比恩和合众国这两支舰队,就会被我们、奥斯特以及大罗斯,从三个方向彻底包围。
“这是三对二的局面!”
杜邦上将冷冷地分析着。
“在海军吨位和火力上,我们将形成绝对的碾压优势。
“阿尔比恩人是很傲慢,但他们绝对不是傻子。
“坎宁安将军只要看到大罗斯的战列舰出港,他就会立刻明白,开火等于全军覆没。
“在百分之百会输的情况下,阿尔比恩人绝对会把大炮收起来,乖乖坐到谈判桌前。
“所以,大罗斯舰队如果到了,大家就安全了。”
副官听完,恍然大悟。
绝对的力量压制,才能带来绝对的和平。
而现在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峙,反而最容易因为紧张而走火。
“可是,将军……”
副官苦笑了一声。
“土斯曼的苏丹现在还在伊斯坦布尔的皇宫里。他们正忙着打内战,海峡两岸的岸防炮阵地全都封锁着。大罗斯的舰队根本出不来。”
“是啊。”
杜邦上将收回目光。
所以大罗斯舰队出不来,刚才的说法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现实是,他们这四支庞大的舰队,只能继续在这片冰冷的海面上互相用炮管指着对方。
“通知各个炮塔,轮班休息。”
杜邦上将下达了长远对峙的命令。
“让厨师去准备咖啡和面包,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下午。”
海风吹过“查理曼号”高耸的桅杆。
在这片距离土斯曼极近的镜海东部海域。
战舰随着波浪起伏。
炮管依然高高扬起。
没有退路,没有交流。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响起的第一次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