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煤烟在天空中连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在铁路沿线的山丘上,树林里,甚至是普通的农房窗口后面。
无数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这些钢铁怪物。
有土斯曼的破产商人,有流浪汉,也有底层的火车站工人。
一名伪装成牧羊人的阿尔比恩间谍趴在草丛里。
他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呼啸而过的列车。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车厢的数量。
“第一列……二十节车厢。全是厚重装甲。”
“车头有大口径野战炮。”
“第二列……平板车厢。上面盖着防水布,里面有红色的光冒出来。”
牧羊人间谍心里感到一阵极度的恐惧。
他虽然不懂魔法,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必须立刻报告开罗!”
间谍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收起望远镜,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丘。
他骑上一匹瘦马,朝着十公里外的一个秘密联络点狂奔。
半个小时后。
秘密联络点里的电报机开始疯狂地工作。
滴滴滴的电报声,把看到的一切全部转化成电码。
沿着电缆,这些情报以最快的速度向南传递。
……
开罗。
阿尔比恩皇家军情局秘密基地。
十几台电报机在同时响动。
情报军官们拿着破译出来的纸条,不停地在巨大的沙盘上移动着代表奥斯特军队的黑色棋子。
领事和博蒙特少校站在沙盘前面。
两人的脸色都非常严肃。
“领事阁下,最新的情报。”
博蒙特少校递过去一张纸条。
“奥斯特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科尼亚。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领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吗?”
“没有。土斯曼的北方驻军完全放行了。他们把奥斯特人当成了自己人。”
博蒙特少校回答。
领事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真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绵羊!
“凯末尔那边呢?”
领事转移了话题。
“他还在伊斯坦布尔郊外的火车站。”
博蒙特少校指着沙盘上最上方的一个红点。
“我们的刺客能靠近他吗?”
他想直接把这个破坏阿尔比恩计划的土斯曼统帅杀掉。
博蒙特少校摇了摇头。
“不好弄啊,阁下。”
博蒙特少校在心里想起了刺客传回来的绝望报告。
“先说这个人就待在火车站里,根本不怎么露头。而且情报显示凯末尔的身边,随时跟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魔装铠骑士……”
“那他为什么还不进城?”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的主力大军。”
博蒙特少校非常确信地说。
“阁下,伊斯坦布尔现全城暴动。青年党和苏丹的禁卫军已经杀红了眼。
“凯末尔是个聪明人。
“他现在身边只有几百个先锋。他绝对不敢现在就冲进去。
“他进去就会被几万人包围,然后被乱枪打死!
“所以,他必须坐在火车站,等待他从安纳托利亚抽调的几十万主力大军抵达。”
领事点了点头,完全认同这个逻辑。
“那就让他等吧。
“等他的几十万人到了,伊斯坦布尔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青年党和苏丹会把彼此的血流干。
“凯末尔就算接管了首都,他也只得到了一座死城。
“这对我们阿尔比恩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领事不再去管北方的事情。
他的目光顺着沙盘上的铁路线,一直往下移动。
“这才是我们现在的核心任务。”
领事指着沙漠区域。
“阿拉伯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博蒙特少校立刻挺直了身体。
“阁下,我们的军事顾问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当然。”
……
五月二十六日。
清晨。
郊外火车站。
“找两匹快马。带上我的统帅旗帜。”
凯末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下达了命令。
“是!”
卡齐姆营长和另一名亲信副官立刻牵来了两匹战马。
凯末尔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两名最信任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伊斯坦布尔是一个随时会把我们炸得粉碎的火药桶。禁卫军和青年党都已经杀红了眼,他们谁都不信任。”
凯末尔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如果我们直接走进去,哪怕我们打着平叛的旗号,也会在街垒交叉火力中被瞬间撕碎。八百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卡齐姆咽了一口唾沫:“将军,那我们怎么进城?”
“用他们心里的恐惧,给这八百人铺路!”
凯末尔盯着卡齐姆。
“卡齐姆,你带一面旗,抄小路去皇宫防线,找皇家禁卫军统领。
“告诉他:‘我的先锋已到,大军正在后方卸车。立刻打开防线让我进去接管皇宫,这是你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犹豫,你就告诉他,青年党正在集结火炮准备总攻。如果没有我的‘大军’威慑,他们今天全得死!”
卡齐姆立正:“明白!”
接着,凯末尔转头看向另一名副官。
“你带另一面旗,光明正大地走主路,去青年党的临时指挥部,找巴尔克。”
副官的心脏猛地一缩,去叛军指挥部?
“不要怕。”
凯末尔将手放在对方的肩上,目光深邃而坚定。
“你见到巴尔克,只传达我的一句话。
“告诉他:‘我不是来屠杀爱国者的,我是来回应国民诉求的。让你的士兵停止射击,放我的先锋部队通过。我要亲自进入皇宫,接管苏丹的权力!’
“告诉他,如果他们敢对我的队伍开一枪,我身后的‘几十万大军’,就会把伊斯坦布尔彻底夷为平地!”
两名军官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双向欺骗!
两头下注!
对禁卫军说是来“平叛救驾”的;
对青年党说是来“回应诉求、逼宫苏丹”的!
凯末尔要利用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底牌的信息差,硬生生地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劈开一条路。
“去吧,我们的命,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谎撒得足够逼真了。”
“是!”
卡齐姆与副官翻身上马。
两匹快马,带着同样的两面印着安纳托利亚统帅徽记的旗帜,冲向了硝烟弥漫的城市,奔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
伊斯坦布尔市中心主干道。
副官孤身一人,策马走在布满弹坑和残肢断臂的街道上。
清脆的马蹄声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废墟间回荡。
在他的正前方,是青年党用沙袋、废弃马车和家具堆砌起来的巨大街垒。
副官能清晰地感觉到,街垒后方、两侧残破的楼房窗户里,至少有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瞄准着他的脑袋和胸膛。
只要有一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手指发抖,他就会瞬间被打成碎肉。
副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军服上。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失去理智的城市里,生命的消逝只在毫秒之间。
但他想起了出发前凯末尔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将军敢带我们八百人回来拿命去赌国运,那我这条命又算什么?!”
副官驱散了本能的恐惧。
他挺直了腰板,将手里那面代表着安纳托利亚最高统帅的旗帜高高举起,迎着风,让徽记完全展开。
“我是凯末尔将军的使者阿尔普!带我去见巴尔克上校!”
副官阿尔普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响。
街垒后的青年党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安纳托利亚统帅的旗帜,在这个时刻代表着几十万未知的正规军,这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几名军官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将他一路押送到了青年党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
青年党高层巴尔克上校死死盯着站在面前、高举统帅旗帜的副官阿尔普,脸色阴晴不定。
“你刚才说,他要来回应国民诉求?他要亲自去接管苏丹的权力?”
巴尔克咬着牙,手枪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
“是!凯末尔将军的大军已经在火车站卸车,我们只是先锋!”
阿尔普毫不畏惧地迎上巴尔克的目光,他强摆出极其狂妄和不耐烦的姿态,大声吼道:
“将军说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互相消耗,只会让列强看笑话!放我们过去,他去皇宫把那个出卖国家的苏丹解决掉!”
指挥部里的青年党军官们顿时一片哗然。
“上校,这会不会是陷阱?他想和禁卫军里应外合把我们包饺子?!”
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问。
“他敢?!”
巴尔克猛地拔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副官阿尔普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阿尔普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没有后退半步。
巴尔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外面满地的尸体,又想到了外围侦察兵隐约传回来的“火车站有部队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帮苏丹的,那他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压过来,弹尽粮绝的青年党今天就得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逼宫的……
青年党打了这么久都没打下那座该死的皇宫,伤亡极其惨重。
南方的人又还在动摇,只有阿拉伯人坚定响应……
而现在有人愿意带着重兵去蹚这趟浑水,把苏丹赶下台,这对青年党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你想清楚!”
阿尔普无视了脑门上的手枪,厉声呵斥。
“如果你们开一枪,就是向安纳托利亚全军宣战!到时候大军推平伊斯坦布尔,你们就是葬送国家未来的千古罪人!”
巴尔克死死捏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对那支“庞大正规军”的恐惧和对推翻苏丹的渴望,战胜了他仅存的怀疑。
“好……”
巴尔克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下令。
“传令所有街垒!停止射击!给凯末尔的先锋让开一条路!
“但是!所有的枪口和火炮,必须给我死死瞄准他们!如果他们敢在街垒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开火,把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
另一边。
皇宫外围,皇家禁卫军防线。
卡齐姆营长正策马狂奔在一条狭窄的辅路上。
砰!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砖墙。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沙袋后的禁卫军士兵嘶哑地吼叫着。
卡齐姆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看着前方的皇宫防线,以及如惊弓之鸟的禁卫军,卡齐姆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牌有多么单薄。
他们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几十万大军,只有区区八百名近卫营的兄弟。如果谎言被戳穿,这八百人就会被彻底埋葬在这里。
“老子跟你们拼了!”
卡齐姆在心里暗骂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把将统帅旗帜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不退反进,大步走向禁卫军的枪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安纳托利亚统帅凯末尔将军的近卫营长!叫你们的统领滚出来见我!”
卡齐姆展现出极其嚣张的跋扈姿态。
很快,浑身是血的禁卫军统领被士兵簇拥着走了出来。
“统领大人!”
卡齐姆盯着他,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压。
“外面的暴民马上就要发动总攻了!将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大军就在后面卸车!立刻打开大门,让我们接管防线,否则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统领看了看自己的防线,依然存有一丝怀疑。
“接管皇宫?苏丹陛下还没有下达放外军进来的命令,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青年党的人伪装的?!”
“等苏丹下令,暴民的刺刀就已经捅进你的脖子了!”
卡齐姆怒火中烧,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将军是来平叛救驾的!你难道想看着皇室覆灭,看着苏丹陛下被暴民吊死在广场上吗?!”
就在统领下意识死死抓着卡齐姆的手,依然犹豫不决的瞬间。
突然……
原本外面震天的枪炮声、青年党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诡异地停了下来。
整个街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统领惊恐地探出头,看向远处的街道。
青年党的军队……
竟然真的停止了射击!
“他们停火了?暴民怎么会停火?”
统领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在这里守了好些天,叛军的进攻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停歇过。
卡齐姆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另一边的兄弟成功了!
“看到了吗?!”
卡齐姆趁热打铁,用力将统领推向防线边缘,指着远处的寂静。
“将军的威名和大军的震慑,已经让叛军不敢开火了!他们害怕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大军就在后面!
“立刻打开防线!迎将军入城!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统领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诡异的停火彻底击碎。
连杀红了眼的暴民都因为凯末尔的到来而停止了攻击,这说明凯末尔的“几十万大军”绝对是真的!他真的是来镇压叛乱的!
“快!搬开沙袋!挪开拒马!”
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去把凯末尔将军请进来!快!”
……
一个小时后。
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凯末尔走在最前方。
十二名厚重的魔装铠骑士护卫在身边。
身后,是八百名端着上了刺刀的G77步枪、面容冷峻的近卫营老兵。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踩在布满弹坑和鲜血的石板路上。
踏踏踏——
皮靴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是无数残破的建筑和青年党堆砌的街垒。
成千上万名青年党士兵和暴动的市民,躲在沙袋后面,手里死死攥着步枪。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高楼窗口、街巷拐角,全部瞄准了这走在路中间的八百人。
细微冷汗,无声顺着近卫营老兵们的脸颊滑落。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两侧那群杀红了眼的人,不敢扣动扳机。
“长官……他们只有八百人,我们在街头就能吃掉他们……”
掩体后,一名青年党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着低语。
“吃掉他,然后呢?!”
旁边的青年党军官死死压住他抖动的枪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压低声音怒吼。
“别开火!把手从扳机上拿开!他的背后是安纳托利亚的几十万正规军!打死他,我们就会面临大军不死不休的报复!他发了通电说来平定首都,那就让他去皇宫!只要他不动我们,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他们根本不信任凯末尔,那成千上万个枪口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八百人的脑袋,猜忌与杀意在空气中疯狂摩擦。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事后,废墟二楼的阴影里,两名穿着土斯曼平民服装的阿尔比恩特工,正死死地盯着走在街道正中央的凯末尔。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错愕。
“他怎么敢就这么走进来?他的主力大军呢?”
一名特工不可思议地低语。
他们根本没想到凯末尔会用这种荒谬和近乎送死的方式入城!
但是,短暂的震惊过后,特工的眼中闪过狠毒的冷光。
“管他达成了什么狗屁协议……来得正好!”
特工的手指缓缓搭在了藏在窗台后的步枪扳机上。
只要这一声枪响,这八百人就会被周围几万名精神紧绷的青年党和暴民瞬间撕成碎片!
凯末尔一死,高原大军群龙无首,土斯曼就会跟着彻底乱了!
到时候为了给他复仇,他的大军只会毫无顾忌地冲进来乱杀,引爆出更乱的局势!
于是,特工的准星套住了凯末尔的胸膛,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特工即将击发的瞬间,旁边一名早就神经衰弱,双眼通红的青年党士兵,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这名平民搭在扳机上的手!
那种阴冷眼神,让士兵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你要干什么?!”
只见青年党士兵大吼一声,扑了上去,狠狠撞在了特工的肩膀上!
砰!!!
枪响了。
但被撞偏的枪口猛地上扬,狠狠地打碎了对街二楼的一块石雕招牌。
碎石哗啦啦地砸在石板路上。
这一声枪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犹如平地惊雷!
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咔嚓!咔嚓!咔嚓!
街道两侧,上万把步枪同时拉动枪栓!
青年党士兵们惊恐地红着眼睛,本能地准备扣动扳机。
凯末尔身后的八百名近卫营老兵也瞬间举起G77步枪,十二名魔装铠骑士身上轰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斗气,大剑出鞘!
血肉磨坊只需半秒钟就会启动。
“别开火!!”
青年党的军官们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甚至用枪托去砸身边准备开枪的士兵。
而在街道中央。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凯末尔连头都没有回。
他没有拔枪,没有卧倒,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朝周围扫视一圈后……
他缓缓地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制止了身后即将开火的近卫营老兵。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继续直视着前方的皇宫大门。
踏——踏——踏——
皮靴的鞋跟再次极其平稳地敲击在石板路上。
凯末尔迎着两侧上万个随时会喷吐火焰的枪口,继续向前走去。
他硬生生地把整条街道上即将沸腾的杀意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看到凯末尔如此镇定,青年党的军官们浑身冷汗湿透了军装,他们疯狂地踢打着身边的士兵:
“放下枪!都他妈把枪放下!没看见他们没开火吗?谁敢走火老子毙了他!”
于是,他们在极度的猜忌、恐惧与深深的敬畏中,眼睁睁地看着这八百人,穿过了自己的防线。
而皇宫防线内。
皇家禁卫军统领拿着望远镜,看着凯末尔的队伍毫发无损地穿过叛军的街垒,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真主啊……他真的过来了!!”
统领咽着唾沫,喃喃自语。
“凯末尔将军只是走过去,就镇住了几万叛军……这就是安纳托利亚统帅的威压吗?”
在禁卫军眼里,这是凯末尔凭借绝世军威慑服了叛党。
在青年党眼里,这是在几十万大军的威慑下,做出的极其屈辱但又不得不妥协的政治让步。
双方都在自己给自己脑补的逻辑中,达到了极其诡异的平衡!
八百名老兵,就这样在几万把枪的瞄准下,和一声“走火”中,硬生生地走到了皇宫的大门前。
凯末尔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布满弹痕、缓缓向他敞开的皇宫大铁门。
禁卫军统领快步跑了出来,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将军!防线已经为您打开!请接管阵地!”
凯末尔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按着腰间的军刀,大步跨过残破的沙袋。
“让你的士兵退下防线。”
凯末尔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统帅的绝对威严。
“你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大门由安纳托利亚的近卫营接管。”
禁卫军统领愣了一下,但看着眼前这些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生力军,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感谢真主!快!给将军的先锋让开火力点!其他人进入内廷轮换休息!”
防守大门的禁卫军松了口气,纷纷让出了机枪阵地和街垒掩体,退向皇宫内侧。
八百名老兵迅速涌入,无缝接管了皇宫大门的所有外围防线。
这一幕,落在退守内廷的皇家禁卫军眼里,是凯末尔将军信守承诺,用他最精锐的先锋死死挡住了外面的暴民,为皇室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有救了……苏丹陛下有救了!大军一到,叛党必死!”
禁卫军统领激动得浑身发抖。
然而……
同样的画面,落在远处残破钟楼上,用望远镜死死观察的青年党高级军官眼里,却带来了极其压抑的惊惧与算计。
“禁卫军撤进去了……凯末尔的人接管了外围大门……”
一名校官声音干涩,手心全是冷汗。
“他到底是去护驾的,还是去逼宫的?我们要不要趁机打一轮炮试试他们的底细?”
“绝对不行!”
青年党的指挥官巴尔克上校果断制止,他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只带了八百人就敢接管皇宫大门,这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动手!
“如果他是去救苏丹的,我们现在开火,他背后的几十万大军入城后,绝对会把我们碾成肉泥!
“但如果他是去逼宫的……他接管门禁,就是在防止苏丹趁乱逃跑。
“我们只能赌!赌他会对苏丹动手!只要他不把枪口对准我们,我们就按兵不动。在安纳托利亚的主力大军进城之前,我们必须和他保持这层默契,绝不能主动撕破脸皮!”
没有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妥协。
在这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瞬间。
皇家禁卫军以为凯末尔是来“护驾”的,放心地交出了防线。
青年党怀疑凯末尔是来“逼宫”的,在几十万大军的虚假威慑下,被迫按兵不动,等待着他去处决苏丹。
虽然无数人都在怀疑,但在恐惧与权衡下,诡异地没有任何一方敢开第一枪。
凯末尔站在皇宫大门的正中央,平静地注视着外面的废墟,听着身后禁卫军彻底撤入内廷的脚步声。
现在,他进来了。
借着双方的恐惧、猜忌和那根本不存在的几十万大军,他把这把仅有八百人的尖刀,不费一枪一弹,稳稳地插在了土斯曼帝国最核心的心脏上。
“现在……”
凯末尔在心里念。
“不管你们信不信。
“这副担子,由我来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