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枪炮声在皇宫外围暂时停歇了。
凯末尔走在通往地下掩体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站满了土斯曼帝国的禁卫军。
这些禁卫军士兵一个个眼神里充满疲惫。
当他们看到凯末尔走过来时,或许是觉得伊斯坦布尔的乱象终于有了结的一天,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期待。
“凯末尔将军来了……”
“安纳托利亚的大军来救我们了……”
凯末尔一张张脸看过去,将一切尽收眼底。
可是……
他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几十万大军,只有八百人。
八百个刚刚接管了皇宫大门外围防线的近卫营老兵。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这个时候皇宫里的人去外面看一眼,如果青年党突然发难。
这八百人瞬间就会被几万人的火力撕成碎片。
但是,凯末尔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镇定,这些人就越期待,越相信那个并不存在的庞大军队。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大维齐尔正站在铁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凯末尔走过来,大维齐尔立刻迎了上去。
“将军!您终于到了!”
大维齐尔装作一直都在期盼着凯末尔的模样,上前来无比欣喜地握着凯末尔的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的一切。
“大维齐尔阁下。”
凯末尔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致意。
“外面怎么样了?青年党为什么停火了?”
大维齐尔急切地问。
“因为我来了。”
凯末尔的回答非常简短。
大维齐尔愣了愣。
他看着眼前这位统帅,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滋生。
一个人,只是露了个面,就能让杀红了眼的几万叛军停止射击……
而且还只是先带着八百的先锋,就这样当着两方人马的面进来了……
该说是军威?
还是讲个人魅力?
亦或者说,其实是对方跟青年党达成了什么不可见人的默契?
“陛下在里面吗?”
“在。陛下一直在等您。请进。”
大维齐尔转身,命令卫兵打开了铁门。
凯末尔迈步走进了地下掩体。
土斯曼苏丹正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听到脚步声,苏丹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穿着军大衣的凯末尔时,苏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凯末尔!你终于来了!”
苏丹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凯末尔面前,双手都在发抖。
“快!快让你的大军开进来!把外面那些造反的暴民全部杀光!把青年党的那些叛贼全部绞死!”
苏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凯末尔看着眼前这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帝国最高统治者,心里冷笑了一声。
然后,单膝跪地,动作极其标准,表现出了忠诚。
“陛下,安纳托利亚前线统帅凯末尔,响应真主召唤而来。让陛下受惊,是臣下的失职。”
凯末尔的声音洪亮,在地下掩体里回荡。
苏丹听到这句话,之前心里即便对凯末尔的作为各种不满,但现在还是感到一阵安慰。
他最怕的就是凯末尔也跟着造反。
现在看到凯末尔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苏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快起来!我的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
苏丹伸手去扶凯末尔。
凯末尔顺势站了起来。
“你的军队呢?几十万安纳托利亚的大军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有听到他们在外面开炮的声音?”
苏丹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维齐尔也站在旁边,紧紧地盯着凯末尔。
这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凯末尔看着苏丹,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陛下,我把大军留在了城外。”
“什么?!”
苏丹尖叫起来。
“你把大军留在城外?!那你带了多少人进城?”
“我只带了最精锐的八百名近卫营老兵,来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凯末尔平静地回答。
地下掩体里瞬间死寂。
苏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大维齐尔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百人?!”
苏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只带了八百人进城?!外面是数以万计拿着枪的暴民!你带八百人来干什么?来给我陪葬吗?!”
苏丹的恐慌再次爆发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凯末尔是不是故意只带这点人,好让青年党冲进来杀了他。
“陛下,请您冷静。听我解释。”
凯末尔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慌乱。
“我不让大军进城,完全是为了保全土斯曼帝国,为了保全您的皇位。”
“保全我的皇位?你把军队留在外面怎么保护我?!”
苏丹大声质问。
凯末尔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维齐尔,然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苏丹身上。
他知道,现在必须拿出东西,才能彻底获得这两个人的信任。
于是,凯末尔为他们分析眼前的死局。
“陛下,您以为外面的青年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吗?”
“难道不是吗?他们正在用大炮轰击我的皇宫!”
“不,他们只是跳梁小丑。”
凯末尔摇了摇头。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些在边境和海上虎视眈眈的列强。”
凯末尔走到地下掩体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张军事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陛下,大维齐尔阁下。请你们仔细看看现在的局势。
“第一,如果我让二十万大军直接冲进伊斯坦布尔。会发生什么?”
苏丹愣了一下:“会把叛贼全部杀光!”
“不,会发生极其惨烈的城市巷战!”
凯末尔轻声打断了他。
“我有情报证明,南方疑似有从阿尔比恩特工准备为青年党输送武装。如果大军进城,他们会依托街道和建筑死守。要知道哪怕我之前明码通报了全国军队,可现在南方地方总督还是有很多人在摇摆。
“所以,到时候最坏的情况,就是整个伊斯坦布尔会在炮火中变成一片废墟。您的皇宫也会被炸上天。为了剿灭他们,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并且付出几万人的伤亡。惊扰平民事小,毁了国家的政治中枢事大。”
苏丹听着,额头开始冒汗。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没有停下,凯末尔的手指移向了镜海的位置。
“现在镜海上,不是只有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舰队,奥斯特和法兰克的战列舰也在那里!四国的主力舰队主炮互指,处于极度危险的对峙僵局中!
“如果我们的首都打成了一片火海,如果几十万大军在城里进行屠杀。
“这种极其脆弱的国际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阿尔比恩人就会立刻找到完美的借口。
“他们会以‘制止人道主义灾难’和‘保护侨民’的名义,直接让镜海舰队的战列舰驶入海峡。他们会用大口径舰炮轰炸我们的城市,甚至直接派海军陆战队登陆接管皇宫。
“到那个时候,土斯曼就真的成了阿尔比恩的殖民地了。您的皇位还能保住吗?”
苏丹吓得倒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了阿尔比恩大使之前的最后通牒。
阿尔比恩人确实随时准备冲进来。
大维齐尔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将军说得对……我们不能给列强任何军事干预的借口。首都绝对不能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大维齐尔附和道。
“所以,我把大军留在了城外三十公里的地方。”
凯末尔继续说道。
“这是威慑力量。
“只要我的大军不进城,青年党就不敢把事情做绝,因为他们知道我的军队随时可以碾碎他们。这也是他们刚才停止向我射击的原因。他们害怕了。
“同时,大军驻扎在城外,也向海上的列强舰队展示了我们土斯曼依然拥有强大的、建制完整的国防力量。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凯末尔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苏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突然觉得,凯末尔说得非常有道理。
不仅有道理,而且战略部署也是对的!
“那奥斯特帝国呢?”
大维齐尔提出了另一个担忧。
“奥斯特的第七集团军已经越过了边境,虽然他们说去南方剿匪,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突然回头攻击首都?”
凯末尔在心里笑了。
这些人果然被列强吓破了胆。
“大维齐尔阁下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凯末尔表情严肃地点头。
“这就是我只让他们经过伊斯坦布尔,但不能进城的第三个原因。
“奥斯特的装甲列车确实去了南方。但是,奥斯特人是极其贪婪的。
“如果我把安纳托利亚的大军全部拉进首都打巷战,北方的防线就彻底空了。奥斯特人如果看到我们内部打得两败俱伤,他们绝对会立刻掉头,以‘护路’的名义强行占领伊斯坦布尔。
“所以我把大军布置在城外,不仅是威慑叛党,更是为了防备奥斯特人去而复返!”
凯末尔说完,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苏丹,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陛下,这就是目前的死局。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会给列强可乘之机。
“所以,我只能带最精锐的八百人进来。
“这八百人,全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们对您绝对忠诚。
“有他们在皇宫里贴身保护您,外面的青年党根本打不进来。
“只要您安全,土斯曼的合法政府就在。外面的军队就不敢乱动,列强就不敢强行干涉。”
凯末尔的这番话,彻底击中了苏丹的心智。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苏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命!
他看着凯末尔,觉得这就是真主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凯末尔不仅带来了外围的几十万大军威慑敌人,还带来了八百个精锐死士来保护他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凯末尔的头脑如此清醒,把那些可怕的列强都算计进去了。
“凯末尔,你做得对!你做得太对了!”
苏丹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凯末尔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我误会你了!你才是土斯曼帝国最忠诚的将军!你比那些只会要钱的青年党军官强一万倍!”
大维齐尔也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看来局势真的稳住了。
凯末尔的这套布局,确实是目前这种绝境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陛下过誉了。这都是臣下应该做的。”
凯末尔低下头,表现得十分谦卑。
但紧接着,凯末尔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但是,陛下。现在皇宫里的情况,让我非常担忧。”
“怎么了?青年党打进来了吗?”
苏丹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但是比青年党打进来更可怕。”
凯末尔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地下掩体的铁门。
“陛下,我刚才进来的路上,观察了您的皇家禁卫军。”
“他们怎么了?他们一直在拼死保护我啊!”
“他们确实在拼命。但是,您忘了吗?青年党在国内崛起了多少年?
“为什么外面的广场防线那么容易就被突破了?
“为什么阿尔比恩的特工能够混在人群里开枪?
“陛下,您的皇家禁卫军里,有青年党的内应!”
凯末尔抛出了这个可怕的结论。
闻言,苏丹的脑子像是炸开似的!
“内应?!”
苏丹的声音又变得尖锐。
“你说我的禁卫军里有叛徒?!”
“极有可能,陛下。”
凯末尔的语气非常肯定。
“青年党现在外面打不进来,他们肯定会启动内部的间谍。
“如果在这个地下掩体外面守卫的禁卫军里,有一个人是青年党的死忠。
“他只需要在饭菜里下毒,或者在您睡觉的时候开一枪……
“那我们在外面布置的几十万大军,也就毫无意义了。”
苏丹吓得浑身发抖。
他一直躲在地下掩体里,以为这里是最安全的。
现在凯末尔告诉他,那些拿着枪保护他的人,随时可能要他的命。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外面的炮弹更让他崩溃。
“那我该怎么办?!凯末尔,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苏丹彻底慌了神,完全失去了皇帝的威严。
他现在只相信凯末尔。
凯末尔看着苏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鱼儿上钩了……
“陛下,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
凯末尔大声说道。
“我恳请陛下,立刻签发手谕。
“任命我为首都卫戍最高司令!
“赋予我绝对的兵权和防务接管权!并且,我还需要您以最高苏丹的名义,下达对沙玛圣盟教士团的绝对约束令!
“那些教士现在还在街头用宗教狂热刺激青年党,这只会让局势越来越失控。必须命令大祭司立刻撤回所有教团武装,停止一切煽动,否则我们将面临两面受敌的绝境!”
凯末尔的要求非常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大维齐尔听到这个要求,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把首都的最高兵权交给一个前线将领?
甚至还要连教士团一起接管控制?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毕竟这样的话,苏丹将失去对武装力量和宗教力量的双重直接控制。
“陛下,这……”
大维齐尔刚想开口劝阻。
“好!我给你!”
苏丹毫不犹豫地大声答应了。
对于现在的苏丹来说,兵权算什么?
皇家的规矩算什么?
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现在觉得外面所有的禁卫军都想杀他,只有凯末尔带来的那八百个安纳托利亚老兵才是可靠的。
只有把教士团那些乱点火的疯子按住,外面的人才不会彻底发狂。
如果不把权力给凯末尔,凯末尔怎么指挥那些老兵保护他?
苏丹立刻转身,跑到地下掩体的办公桌前。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带有皇家徽记的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手因为恐惧而颤抖,字迹有些潦草。
但他写得很快。
“任命安纳托利亚统帅凯末尔,为伊斯坦布尔及首都卫戍最高司令。全权接管皇宫及城防一切军务,并全权节制沙玛圣盟教团武装。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抗命者,就地正法!”
写完之后。
苏丹拿起桌子上的皇家金印,在红色的印泥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盖在羊皮纸上。
“给你!凯末尔!拿着它!”
苏丹把这份拥有绝对权力的手谕塞进凯末尔的手里。
“去把那些内应全部抓出来!让大祭司赶紧闭嘴!用你的人把这里守死!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我!”
苏丹满眼血丝地哀求着。
凯末尔接过那张羊皮纸。
他看着上面鲜红的皇家印章。
在这一秒钟。
凯末尔的内心深处,一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拿到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拥有了这份手谕,他在法理上就拥有了对皇宫、首都所有武装力量以及宗教力量的绝对控制权。
青年党想要夺权,缺乏法理。
而他凯末尔,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最高司令。
“臣下领命。誓死保卫陛下安全。”
凯末尔把手谕折叠好,放进自己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
他脸上的那种谦卑和忠诚瞬间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个单膝跪地的臣子。
他现在是这座皇宫,甚至这个国家的真正执剑人。
凯末尔转过身,大步走向地下掩体的铁门。
“卡齐姆!”
凯末尔大吼一声。
铁门外,近卫营营长卡齐姆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将军!”
卡齐姆立正敬礼。
凯末尔把手谕从口袋里掏出半截,亮给卡齐姆看。
“传我的命令!
“从现在起,我正式接管皇宫所有防务。
“第一,立刻接管二三防线的指挥权,但绝不要解除皇家禁卫军的武装!”
凯末尔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掷地有声。
“禁卫军兄弟们为了保护陛下已经血战多日,疲惫不堪。
“告诉他们,安纳托利亚的援军来接替他们最危险的阵地了!
“把我们带来的八百老兵打散,混编进他们的防线里充当核心骨干。
“让受伤和极度疲劳的禁卫军退到内廷带薪休整,军官全部提拔一级,但实际指挥序列由我们的连排长接手。
“我们要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兄弟和战友!谁敢在这个时候寒了将士们的心,我毙了他!”
卡齐姆眼中满是敬佩与激动,大声回答道:“是!”
大维齐尔在旁边听到这个命令,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同时对凯末尔的手段感到敬畏。
兵不血刃,甚至还能让禁卫军感恩戴德地交出实际防线控制权……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第二!”
凯末尔继续下令。
“拿陛下的手谕去见沙玛圣盟的大祭司。告诉他,苏丹有令,教团武装立刻全面退守清真寺,禁止任何人以宗教名义在街头向青年党挑衅,不准再激化矛盾!如果大祭司敢说半个不字,就以‘违抗圣令、意图谋害苏丹’的罪名,就地正法!”
“明白!”
“第三!”
凯末尔加重了语气。
“派一个连的士兵,立刻接管皇宫的电报室和通讯中心。
“切断所有的对外电话线和电报线。
“从现在开始,进出皇宫的每一条信息,都必须经过我的亲自签字。任何人,包括禁卫军统领,包括内侍,严禁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
“为了防止内应给青年党通风报信,皇宫必须实施绝对的信息静默!”
卡齐姆敬礼:“遵命,最高司令阁下!”
他转身跑出掩体,去执行命令。
地下掩体里。
大维齐尔听着凯末尔的这三道命令,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他看着凯末尔挺拔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架空禁卫军指挥权……
强势弹压教士团……
切断所有对外通讯……
真的是在保护苏丹吗?
难道不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完美、甚至让人无法拒绝的政变?!
大维齐尔惊恐地看着苏丹。
苏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苏丹听到凯末尔不仅安抚了禁卫军,去镇压那些惹事的教士,还要切断通讯,他反而觉得非常安心。
“做得好!凯末尔!只有切断通讯,那些内应才无法把我的位置告诉暴民!只有你的人接管了阵地,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苏丹甚至在称赞凯末尔的果断。
大维齐尔想要开口提醒苏丹,但他看着凯末尔那冰冷的眼神,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兵权和宗教节制权已经交出去了。
手谕是苏丹亲自盖章的。
皇宫外面全都是凯末尔带来的死忠老兵,且禁卫军正在被迅速同化接管。
如果他现在敢提出质疑,凯末尔绝对会立刻以“青年党内应”的罪名,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大维齐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土斯曼帝国变天了。
凯末尔根本不是来救驾的。
他是来把苏丹关进笼子里的。
“陛下。”
凯末尔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丹。
“清洗内应和整顿防务需要一些时间。外面可能会有一些冲突和声音。
“为了您的绝对安全,请您和大维齐尔阁下,安心待在这个地下掩体里。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凯末尔的语气很平静,但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命令意味。
“好,好!我绝不出去!你一定要把这里守死!”
苏丹连连点头,像听话的孩子。
“我会的。”
凯末尔微微鞠躬。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地下掩体。
砰!
沉重的防爆铁门在凯末尔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铁链锁门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苏丹名义上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
但实际上,他彻底沦为了被切断一切通讯、失去所有权力的笼中鸟。
这扇铁门,为苏丹隔绝了一切。
走廊上。
凯末尔听着铁门上锁的声音。
他的眼神看向了皇宫外面的天空。
苏丹和教士团都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
他要用手里的这八百人,还有那个最高司令的名义。
去会一会外面那几万个杀红了眼的青年党。
……
五月二十六日。
晚间。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枢密院的最高机密会议室里,灯光明亮。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帝国宰相贝仑海姆。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
以及李维。
气氛并不轻松。
门被推开了。
枢密院的机要秘书快步走进来。
“宰相阁下,伊斯坦布尔的最新情报。”
秘书把电报放在贝仑海姆的面前,然后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贝仑海姆拿起电报。
他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随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贝仑海姆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电报递给了坐在左手边的克劳塞维茨。
克劳塞维茨接过去。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停火了?”
克劳塞维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维。
“图南上校,伊斯坦布尔的枪声停了。青年党和皇家禁卫军停止了交火。”
李维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接过克劳塞维茨递过来的电报。
电报是奥斯特驻伊斯坦布尔大使馆的情报人员发来的。
内容非常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安纳托利亚前线统帅凯末尔,已于今日穿过交战区。”
“他进入了皇宫防线。”
“青年党武装未开一枪。皇家禁卫军主动让出大门控制权。”
“伊斯坦布尔目前处于诡异的全面停火状态。”
李维看完电报,把它放在桌子中央。
他真的做到了……
一个人,平息了一座几十万人暴动的首都。
“这怎么可能?”
克劳塞维茨大臣摇了摇头,觉得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青年党已经杀红了眼,皇家禁卫军也死伤惨重。双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凯末尔是怎么让他们同时停火的?”
克劳塞维茨看着地图。
“情报上说他带了多少人进城吗?”
“没有明确数字。”
贝仑海姆宰相开口了。
“但是,根据我们之前的军事情报,安纳托利亚的主力大军根本不可能现在就能抵达伊斯坦布尔。”
贝仑海姆看向李维。
“图南上校,从后勤和物流的角度来看,凯末尔有可能把几十万大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到伊斯坦布尔吗?”
李维非常果断地摇头。
“绝对不可能,宰相阁下。
“土斯曼的铁路运力非常有限。要把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从高原前线运回首都,还需要携带重武器和弹药,这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而且,沿途没有足够的煤炭和加水站支撑这种规模的紧急调动。
“最关键的是,大罗斯的高加索军团就在对面。如果凯末尔真的把主力撤走,大罗斯人早就打穿防线了……”
李维停顿了一下,说出了后面的结论。
“所以,凯末尔带进城的人,绝对不多。最多只有一个团,甚至只有一个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克劳塞维茨大臣深吸了一口气。
“几百人,或者一千人……”
克劳塞维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捕捉到了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作为帝国资深的外交家,他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这是一场完美的心理战和信息欺骗!”
克劳塞维茨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惧!”
贝仑海姆宰相看着克劳塞维茨。
“详细说说,克劳塞维茨大臣。”
克劳塞维茨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圈。
“青年党、苏丹的禁卫军、凯末尔。”
克劳塞维茨指着这三个圈。
“青年党害怕什么?他们害怕被前线最能打的正规军当成叛军剿灭。
“苏丹害怕什么?他害怕被暴民冲进皇宫杀死。
“凯末尔恰恰利用了这一点。他之前发了全国明码通电,说要回来平叛。这就是一个心理暗示。”
克劳塞维茨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箭头。
“他肯定在进城之前,做足了姿态。让青年党以为,他背后跟着几十万大军。所以青年党不敢开枪,因为开枪就意味着招惹几十万正规军的报复。
“而对苏丹那边,他肯定是打着救驾的旗号。禁卫军看到青年党都不敢动他,自然也会相信他背后有大军支撑,所以主动让出了防线。”
克劳塞维茨转过身,看着贝仑海姆和李维。
“凯末尔用一个不存在的‘庞大军队’,在两方杀红眼的势力中间,硬生生地走进了皇宫。
“他赌的就是没有人敢开第一枪去验证他的底牌。”
贝仑海姆宰相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
胆识和对人心的算计,都达到了顶峰。
“那么,克劳塞维茨大臣。”
贝仑海姆继续问道。
“从外交层面上来看,伊斯坦布尔的停火,对目前的国际局势有什么影响?”
克劳塞维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种看到对手吃瘪后的嘲谑!
“影响非常大,宰相阁下。可以说,凯末尔的这个举动,直接打碎了阿尔比恩帝国在海上的阴谋。”
克劳塞维茨走回座位坐下。
“阿尔比恩的镜海舰队为什么敢给我们下最后通牒?
“因为伊斯坦布尔在流血。
“因为土斯曼陷入了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和无政府状态。
“阿尔比恩人是以‘保护侨民’和‘恢复和平’的合法名义,准备强行闯入海峡的。”
克劳塞维茨敲了敲桌子。
“但是现在。
“枪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