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没有大规模的屠杀,也没有变成废墟。
“更重要的是,凯末尔进入了皇宫。土斯曼的官方政府依然存在,并且表面上恢复了秩序。”
克劳塞维茨看向李维。
“图南上校,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维点了点头。
“表示阿尔比恩人失去了强行干涉的法理借口。”
李维直接说出了答案。
“是的!”
克劳塞维茨大声说道。
“阿尔比恩人现在没有理由开炮了!
“如果他们现在强行冲入海峡,他们就不再是和平的维护者,而是赤裸裸的侵略者!
“在国际法上,他们将处于绝对的劣势。
“法兰克王国和我们奥斯特帝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海上对他们进行拦截,甚至开火反击。”
克劳塞维茨在心里盘算着镜海上的那四国舰队。
“现在镜海上,我们的舰队和法兰克舰队,正和阿尔比恩、合众国对峙。
“大家都绷紧了神经。
“阿尔比恩舰队的指挥官坎宁安不是傻子。在失去了合法借口的情况下,他绝对不敢下令开第一炮。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更不敢。他们本来就是来耀武扬威的,遇到这种失去法理支持的硬仗,合众国人跑得比谁都快。”
克劳塞维茨做出了最终的战略判断。
“海上的危机,后续能解除了。
“只要土斯曼内部不爆发出更大规模的战争,阿尔比恩的舰队就只能乖乖地停在公海上,什么也做不了。”
贝仑海姆宰相听到这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避免全面海战,这个是奥斯特帝国目前的核心诉求之一。
“干得好。这个凯末尔,确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贝仑海姆做出了评价。
他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但是,克劳塞维茨大臣分析了外交。我来谈谈政治。”
贝仑海姆宰相的表情变得深沉起来。
他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他看问题总是直指权力的核心。
“各位,我们不能仅仅因为海上的危机解除就盲目乐观。”
贝仑海姆看着克劳塞维茨和李维。
“我们必须看清楚土斯曼帝国现在的内部权力结构。”
宰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苏丹已经完了。”
贝仑海姆抛出了第一个结论。
“不管苏丹现在是不是还在皇宫里,他都只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下令向平民开枪,他失去了所有的道德合法性。
“他引我们奥斯特的大军入境,他失去了国内民族主义者的支持。
“现在,他又被凯末尔接管了皇宫防线。
“可以说,苏丹不仅失去了人心,也失去了对军队的直接控制权。他现在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囚犯。”
一个没有实权的君主,对奥斯特来说价值正在迅速降低。
“那么青年党呢?”
贝仑海姆继续分析。
“青年党也废了。
“他们虽然煽动了暴动,但是在之前的关键时刻,他们的高层为了我们提供的军火和贷款,选择了妥协,背叛了那些国民。
“只要后面这件事翻出来,他们又没办法取得合法地位,那么他们的威望就会大打折扣。
“更致命的是,面对凯末尔那并不存在的大军,他们退缩了。
“他们不敢开枪,他们选择了让步。这就证明了青年党的高层缺乏破釜沉舟的胆识,他们是一群可以被利益收买、被武力恐吓的投机者。”
贝仑海姆摇了摇头。
“一群投机者,是无法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政府的。”
最后,贝仑海姆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电报上。
“所以,只剩下一个人了……”
宰相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凯末尔!
“他绕过了苏丹,直接和我们枢密院联系,用开门换取了我们大军的不干涉。这说明他有战略眼光和地缘清醒。
“他能稳住前线大军,保证之前还能把大罗斯的高加索军团死死按在边境上。这说明他有顶级的军事指挥能力。
“现在,他又可能只用八百人骗过了首都的所有人,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皇宫。这说明他有无与伦比的政治胆魄和对人心的操控能力。”
贝仑海姆看着李维和克劳塞维茨。
“各位,认清现实吧。
“土斯曼帝国的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从凯末尔踏入皇宫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土斯曼帝国唯一的、真正的执剑人。
“无论是他打算将苏丹当做傀儡号令土斯曼,还是打算直接推翻苏丹自己上台。
“土斯曼的未来,现在很大程度都掌握在这个人的手里。”
克劳塞维茨大臣听完宰相的分析,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宰相看得很透彻……
在外交上,他们以后打交道的对象,不再是那个懦弱的苏丹,而是这个携带八百壮士闪电回归伊斯坦布尔的将军了。
“宰相阁下。”
克劳塞维茨开口说道。
“如果凯末尔真的掌控了土斯曼的全局。您认为,这对我们奥斯特帝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贝仑海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维。
“图南上校,你觉得呢?”
贝仑海姆问道。
“从帝国的利益出发,你如何评价凯末尔的崛起?”
李维坐在椅子上,表情一直很平静。
而听到宰相的提问,他坐直了身体,在心里快速梳理着奥斯特帝国的核心诉求。
“宰相阁下,克劳塞维茨大臣。
“评价是好事还是坏事,唯一的标准,就是看他是否符合奥斯特帝国的国家利益。”
李维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奥斯特帝国想要什么?
“我们要的是东方谷物贸易的畅通。
“我们要的是通往波斯湾的铁路补给线绝对安全。
“我们要的是土斯曼南方的战略走廊控制权。
“我们要的是土斯曼能够按时偿还贷款,并且继续购买我们的工业产品和军火。”
李维看着两位大臣。
“一个混乱的、四分五裂的土斯曼,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因为那意味着战争泥潭,意味着我们的商业列车随时会被炸毁。那是阿尔比恩人想要的。
“一个完全被大罗斯控制的土斯曼,也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因为那意味着大罗斯将独吞所有的地缘红利。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够维持国内秩序的土斯曼政府。”
李维把手放在桌子上。
“苏丹做不到这一点。青年党也做不到。南方的摇摆势力更做不到,更不用说所谓的宗教集团。
“现在,只有凯末尔有这个能力。
“他手里有安纳托利亚的正规军,他现在又掌握了首都的政治法理。
“只要他能够迅速平息内乱,把土斯曼重新整合起来。那么,他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绝佳对象。”
现在他们不怕凯末尔有野心,就怕凯末尔没能力控制局面。
“但是,我认为他是一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
克劳塞维茨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如果他掌权后,反过来对付我们怎么办?如果他要求我们撤出南方的铁路控制权呢?”
李维听到这个问题,淡淡地笑了一下。
“克劳塞维茨大臣,这就是我们之前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让第七集团军直接南下的原因。
“凯末尔是个聪明人。不然他不会直接明码通报土斯曼全国。
“他很清楚,土斯曼现在千疮百孔。他要重建国家,他要安抚平民,他要对抗随时可能打过来的大罗斯高加索军团,和阿拉伯地区叛乱,与南方维稳。
“他需要钱。他需要武器。他需要国际上的政治承认。
“这些东西,阿尔比恩不会给他,大罗斯更不会给他。
“只有我们奥斯特帝国能给他。”
说着,李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而且,我们的第七集团军精锐师团现在就在土斯曼的南方。我们的装甲列车和重炮,就在他们的铁路线上。
“这既是保护,也是威慑。
“凯末尔只要脑子没疯,他就绝对不敢在自身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来挑衅奥斯特帝国的陆军。
“他必须依赖我们。”
跟着,李维做出了最后的战略总结。
“所以,我的结论是。
“如果凯末尔符合我们的利益,如果他能保证帝国的铁路安全和商业特权。
“那么,他之后对我们奥斯特发出的任何请求,无论是资金、武器,还是政治背书。
“我们都应当进行考虑。
“我们甚至可以主动扶持他,让他成为土斯曼的新主宰。
“一个欠着我们巨额债务、在军事上依赖我们装备、在政治上需要我们站台的土斯曼独裁者,这是帝国在镜海东岸能找到的最好的代理人,亦或者说伙伴。”
贝仑海姆宰相听完李维的分析,鼓了下掌。
“说得好!”
宰相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这正是帝国目前最需要的务实战略。”
说着,贝仑海姆看向克劳塞维茨。
“外交部立刻调整策略。暂缓与苏丹的直接接触,把所有的外交资源和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凯末尔身上。如果他需要承认,我们就给他承认。如果他需要贷款,我们就让帝国银行去评估。总之,只要他不碰我们的底线,我们就支持他掌权。”
“明白,宰相阁下。”
克劳塞维茨点头领命。
“另外。”
贝仑海姆转头看向李维。
“图南上校。关于第七集团军在南方的行动。”
“请宰相吩咐。”
“阿尔比恩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海上失去了借口,他们就一定会在陆地上搞动作。情报显示的南方阿拉伯地区的那些叛军,背后肯定有阿尔比恩军情局的影子。他们会试图来拖垮我们的军队……”
于是,贝仑海姆下达了命令。
“告诉莱因哈特元帅。
“不需要任何仁慈。
“既然凯末尔已经把北方的政治雷区接管了,那我们的军队在南方就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对于任何敢于破坏铁路、敢于袭击帝国军队的阿拉伯叛军。
“用最猛烈的炮火,用装甲列车,把他们彻底碾碎!
“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奥斯特帝国的武装护路,不是一句空话!”
闻言,李维也干脆地回答道:“遵命,宰相阁下。我会立刻向总参谋部、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传达最高指令。”
会议到这里,基本已经定下了基调。
土斯曼的危机,在奥斯特帝国高层的眼里,已经从一场可能引发世界大战的灾难,变成了一场可以进行利益重组的机遇。
“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位都辛苦了。”
贝仑海姆宰相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克劳塞维茨大臣,立刻去拟定新的外交备忘录。”
“是。”
两人相继走出了机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李维一个人。
李维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那份电报。
李维伸出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凯末尔……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真的不算陌生。
在他那个原本的世界里,在另一条历史的时间线上。
同样有一个叫做凯末尔的人。
那个凯末尔,被称为土耳其之父。
在那个世界的一战之后,奥斯曼帝国分崩离析,被协约国像切蛋糕一样肆意瓜分。
当时的苏丹同样软弱无能,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而那个叫凯末尔的军官,也是在国家即将灭亡的最黑暗时刻站了出来。
他拒绝接受屈辱的条约。
他跑到安纳托利亚高原,召集残部,重新组织国民军。
他依靠着极其强悍的军事指挥能力和绝佳的地缘政治手腕,在列强的夹缝中硬生生地打赢了独立战争。
他废除了腐朽的苏丹制度,废除了落后的哈里发宗教特权。
他建立了一个世俗化的现代共和国。
他把一个濒临灭亡的封建帝国,硬生生地拉进了现代文明的门槛。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伟大英雄的史诗。
这个正在土斯曼皇宫里夺权的凯末尔,并不完全是他记忆中知道的那个凯末尔。
两者的世界背景不同,面临的列强格局不同。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
李维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相同之处是,这个凯末尔,也站了出来。
在国家面临被阿尔比恩、奥斯特、大罗斯和法兰克还有合众国,在土斯曼风云际会的至暗时刻。
在皇权腐朽、宗教伪善、青年党狂热无脑的混乱中。
这个人,同样看穿了列强的本质。
大概也同样看透了国家的毒瘤。
并且,他同样拥有着那种敢于在刀尖上跳舞,敢于用八百人去赌国运的绝世胆魄。
历史的惯性,或者说,一个民族在生死存亡关头所能爆发出的求生本能,在不同的世界里,竟然惊人地重合在了一个相似的名字上。
李维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叫凯末尔的人,用极其惊艳的本土微操,直接掀翻了部分棋盘的角落。
凯末尔没有系统,没有超越时代的知识。
他靠的完全是纯粹的个人智慧、对人性的极致洞察,以及那种为了国家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与热血。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巨头!
在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下,并不是只有开了挂的人才能改变世界。
那些原本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这片土地的硝烟,感受着这片土地苦难的人。
当他们觉醒的时候,爆发出的能量同样令人敬畏。
“如果凯末尔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应当进行考虑……”
李维回想起自己刚才在会议上定下的基调。
这句冰冷的政治辞令,站在奥斯特帝国军方高层的立场上,他必须这么说,也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是奥斯特帝国的上校,要对帝国的利益负责。
如果凯末尔敢动奥斯特的铁路,李维会毫不犹豫地下令装甲列车开火,把凯末尔碾碎。
但是,在抛开这层身份的内心深处。
李维看着电报上的名字。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祝你好运,凯末尔将军。”
李维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整理了军装领口。
既然土斯曼北方的政治雷区已经在被这个叫凯末尔的人扫清了。
那么接下来……
奥斯特帝国的第七集团军,就该在南方广袤的沙漠里,好好地给那些阿尔比恩军情局支持的阿拉伯叛军,上一堂课了。
李维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
五月二十七日。
早晨。
土斯曼帝国中南部,铁路干线。
阳光照射在荒芜的戈壁滩上,气温开始迅速升高。
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二十一军副军长,卡勒曼少将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火车站站台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行军进度报告。
卡勒曼少将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们的推进速度太慢了。”
卡勒曼少将对身边的参谋说道。
“将军,这已经是极限了。”
参谋无奈地回答。
“土斯曼人原本的火车头马力太小。它们根本拉不动我们沉重的装甲车厢,更别提那座装在平板车上的巨型炼金塔了。我们已经不知道被迫停下来更换几个车头了。
“除此之外,地方上的麻烦也很多。
“土斯曼南方的那些地方总督,在看到首都爆发内战后,态度变得非常暧昧。有几个总督甚至派兵在铁路上设置了路障,想要找我们索要高昂的过路费。”
听着这些,卡勒曼少将也跟着气笑了。
“第十九步兵师是怎么处理的?”
“第十九师的师长没有和他们废话。”
参谋如实汇报。
“第十九师直接在铁轨两旁卸下了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他们把炮口直接对准了那个总督的官邸。五分钟后,那个总督亲自跑过来搬开了路障,并且给我们送来了一百只烤羊。”
“做得好。”
卡勒曼少将点了点头。
对付这些贪婪且软弱的地方军阀,大炮的口径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
第十九步兵师的任务就是这个。
他们是主力步兵单位。
职责不是冲在最前面打仗,而是跟在装甲列车后面,在铁路沿线的每一个重要城市和交通枢纽建立防线。
他们用重火力进行战术威慑,把那些企图观望或者趁火打劫的土斯曼地方势力死死地按在原地。
只要第十九师的重炮架在那里,奥斯特帝国的后勤补给线就是绝对安全的。
“前方的路况怎么样?”
卡勒曼少将把目光投向南方。
“第四骑兵师已经散开了。”
参谋指着地图上的大片沙漠区域。
“他们是快速机动单位。
“现在他们分成了十几个连队,沿着铁路线两侧的荒漠地带进行拉网式侦察。
“他们负责掩护装甲列车的侧翼,并且提前排除铁轨上的爆炸物。”
卡勒曼少将对第四骑兵师的工作很放心。
骑兵在这个重火力的时代虽然不能用来正面冲锋,但用来对付那些骑着骆驼的沙漠游击队,依然是最高效的兵种。
“那么,第十七步兵师的先导装甲列车,现在到哪里了?”
卡勒曼少将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第十七步兵师,这是第二十一军的绝对主力。
他们负责边境防御与清剿作战。
他们坐在最前面那列浑身包裹着厚重钢板的装甲列车里,是整个集团军刺向南方的尖刀。
“他们即将进入红岩峡谷区域。”
参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过了红岩峡谷,就是阿拉伯人最活跃的沙漠腹地了。”
卡勒曼少将看了看那个峡谷的地形。
两侧是高耸的红色岩石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铁路线穿过。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地点……”
卡勒曼少将在心里做出了军事判断。
“命令第十七师,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开火。”
“是,将军。”
……
同一时间。
南方,红岩峡谷。
这里的地势极其险要。
光秃秃的红色岩石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
铁轨从峡谷的最深处穿过,在峡谷的中央,还有一座跨越干涸河床的钢铁铁路桥。
此刻,峡谷两侧的岩石高地上,趴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是阿拉伯部落的叛军。
大约有三千多人。
他们穿着长袍,手里拿着阿尔比恩军情局秘密送来的旧式单发步枪。
在人群的中央。
阿尔比恩军情局的上尉,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铁路桥。
他是博蒙特少校派来的军事顾问。
“炸药都安置好了吗?”
上尉转头,用本地方言问旁边的阿拉伯部落首领。
“全都放好了,阿尔比恩的朋友。”
部落首领露出贪婪的笑容。
“我们在桥墩下面塞了整整三百磅的高爆炸药。引线已经拉到了山坡上。只要奥斯特人的火车开到桥中间,我们一拉起爆器,整座桥就会塌下去。”
部落首领在心里盘算着。
火车掉下河床,里面的奥斯特士兵肯定会被摔死一大半。
然后他手下的三千个勇士就会冲下去,把奥斯特人的枪炮和物资全部抢走。
有了那些武器,他就能成为这片沙漠里最强大的王。
“不要大意。”
上尉提醒道。
“奥斯特的军队不是土斯曼的那些软脚虾。等火车炸翻之后,让你们的人先在上面开枪射击,不要盲目冲锋。”
上尉在心里有着自己的计划。
他不在乎这些阿拉伯人的死活,更关心那座铁路桥。
只要桥断了,奥斯特帝国的部队就会被堵在峡谷外面。
修桥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奥斯特人只能在沙漠里吃沙子,他们会被无休止的侵袭彻底拖垮。
“放心吧,上尉。在这个峡谷里,他们跑不掉的。”
部落首领信心满满。
……
峡谷外围。
五公里处。
荒漠上卷起了一阵沙尘。
奥斯特帝国第四骑兵师的一个侦察连,正在铁路线右侧的沙丘上快速奔袭。
连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红岩峡谷。
他看到了峡谷上方有些不自然的反光。
“吁——”
连长拉住缰绳,战马停了下来。
“前方峡谷有埋伏。”
连长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判断。
“立刻给装甲列车发信号!”
……
两公里外。
哐当声在铁轨上回荡。
奥斯特帝国第十七步兵师的先导装甲列车,正在匀速前进。
车头推开热浪,黑色的煤烟直冲云霄。
在第一节装甲车厢里。
前锋指挥官冈瑟上校站在观察孔前。
他看到了天空中那团红色的烟雾。
“骑兵师发来预警!前方红岩峡谷发现敌军伏击!”
副官大声汇报道。
冈瑟上校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表情。
“终于来了……”
他们这一路南下,除了跟那些土斯曼地方总督扯皮,就是枯燥的赶路。
奥斯特帝国已经向全世界宣告了护路的决心。
但是,如果没有一场真刀真枪的杀戮,是没有人会把这份声明当回事的。
“我们需要一个舞台……”
冈瑟上校看着前方的红色峡谷。
“这个峡谷很好……足够封闭,足够显眼……用来向全世界展示奥斯特陆军的武力,再合适不过了!”
冈瑟上校转过身,看向车厢里的通讯兵。
“命令列车,不要减速。保持原定航速进入峡谷。”
“不减速?”
副官愣了一下。
“对,直接开进去。
“通知后方的平板车厢,启动炼金塔。把反魔力场开到最大功率。”
“遵命!”
指令迅速下达。
位于列车中段的平板车厢上。
巨大的防水帆布已经被撤下。
三米高的炼金塔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技术兵拉动了蒸汽阀门。
高温高压的蒸汽瞬间涌入炼金塔的动力核心。
嗡——!!!
一阵极其低沉、让人心脏发紧的轰鸣声从炼金塔内部传出。
塔身上的凹槽里,暗红色的液体开始疯狂流转。
无形的、庞大的反魔力场,以装甲列车为圆心,向外猛地扩散开来。
力场直接覆盖了周围八百米的范围。
“所有炮塔准备。”
冈瑟上校拿起了车厢里的内部通话器。
“目标,峡谷两侧高地。装填高爆榴霰弹。
“步兵连在射击孔后就位。机枪上膛。”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装甲列车内部,响起了一连串整齐的机械拉栓声。
MG重机枪的子弹带被塞进供弹口。
炮塔里的炮兵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
……
峡谷上方。
上尉听到了火车汽笛的声音。
他探出头,看向峡谷的入口。
那列包裹着厚重钢板的火车,正冒着黑烟,毫无防备地开了进来。
“他们居然不减速?”
上尉在心里感到有些诧异。
这不符合常规的军事逻辑。
在进入这种险要地形时,正常的指挥官都会先派步兵进行火力侦察。
“奥斯特人太狂妄了。”
上尉得出了结论。
“准备起爆!”
他对着旁边的阿拉伯首领大喊。
火车已经开上了那座钢铁铁路桥。
沉重的车身压得桥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炸死他们!”
阿拉伯首领兴奋地大叫。
他旁边的一个起爆手,用力地按下了手里的机械起爆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阿尔比恩军情局在起爆器里加入了一个微型的炼金法阵,用来增强电火花的稳定性。
起爆手按了下去。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铁路桥依然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
奥斯特的装甲列车正在平稳地通过桥梁。
“怎么回事?!”
上尉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起爆器没反应!”
起爆手惊恐地再次用力按下把手。
依然没有爆炸。
上尉一把推开起爆手,自己去检查线路。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憋闷。
体内的那一丝微弱魔力,逐渐失去了控制……
“这是……反魔力场?!”
上尉猛地抬起头,看向下方的那列火车。
他终于看到了那座竖立在平板车厢上的巨大金属塔。
“该死!他们把大型炼金塔装在了火车上!”
上尉在心里疯狂地咒骂。
他明白了为什么起爆器会失效。
在那种级别的反魔力场压制下,起爆器里的微型法阵直接被摧毁了。
甚至连普通的电火花都受到了严重的物理规则干扰。
“撤退!立刻撤退!这是一个陷阱!”
上尉转头对着阿拉伯首领大喊。
他知道,失去了炸桥的机会,这些拿着单发步枪的阿拉伯人,在装甲列车面前就是一堆碎肉。
“为什么要撤退?他们就在下面!开枪!”
阿拉伯首领根本不懂什么是反魔力场,他只看到肥肉就在眼前。
他拔出弯刀,对着峡谷下方大吼。
“开火!”
砰!砰!砰!
峡谷两侧的岩石上,三千支旧式步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奥斯特的装甲列车。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厚重的钢板上,除了溅起一簇簇微弱的火花和留下几个白点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连车厢的铁皮都没有被击穿。
阿拉伯人的枪声,在峡谷里回荡。
装甲列车内部。
冈瑟上校听着外面如雨点般的子弹撞击声。
他的表情依然冷酷。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制式腕表。
秒针刚好走到正上方。
“射击诸元已锁定。”
火控军官大声报告。
“炮塔转向完毕。”
“全车,自由开火。”
就在冈瑟上校话音落下的瞬间。
装甲列车顶部的四座野战炮炮塔,同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