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下午。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办公室。
希尔薇娅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专注。
可露丽站在办公桌的侧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分类好的后勤清单,递到了希尔薇娅的面前。
希尔薇娅接过文件。
“批准。”
希尔薇娅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露丽收起签好字的文件,又递上了下一份。
“这是医疗物资的调拨单。”
可露丽说道。
“我们需要向南方输送五千人份的绷带、消炎药,还有足够在沙漠里建立三个野战医院的手术器械。”
希尔薇娅看了一眼,直接签字。
“我们的伤亡大吗?”
她问了一句。
“暂时还没有,现在的问题是中暑。”
可露丽如实回答。
希尔薇娅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样一递一签,配合得非常默契。
文件一张张地减少。
煤炭的调度。
火车头备用零件的采购。
士兵防暑降温物资的发放。
炼金物资的采购。
希尔薇娅签得手腕都有些发酸了。
她放下钢笔,揉了揉手腕。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桌子上的文件终于全部处理完毕。
希尔薇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结果我们的第七集团军,真第一个走向战场了。”
希尔薇娅忽然感慨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因为那条通往波斯湾的铁路,大罗斯的后勤线危机,奥斯特的士兵终于开枪了。
虽然土斯曼南方的沙漠,面对的只是一些拿着落后武器的阿拉伯游牧部落,严格来说并不算一个势均力敌的合格战场。
但那也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战火。
子弹是会死人的。
大炮是会流血的。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稍微有些暗淡了,太阳开始西斜。
希尔薇娅看着桌子上的日历。
五月二十八日。
距离六月十五日,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六月十五日。
那是她们三个人早就定好的日子。
在金平原北郊的庄园里,举行一场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的私人订婚仪式。
希尔薇娅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她为了那一天,准备了很久。
她连庄园草坪上的鲜花种类都选好了。
她每天都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期待着李维从帝都回来,穿上笔挺的礼服,牵起她们两个人的手。
但是。
现在的局势,把一切都打乱了。
世界大战的引信虽然在海上僵持,但南方的沙漠里已经枪炮齐鸣。
大罗斯的皇帝还在冬宫里发疯,阿尔比恩的特工还在沙漠里疯狂地搞破坏。
一想到那个期待了那么久的仪式可能无法如期举行,希尔薇娅的心里还是会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遗憾和失落。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办公室里的沉默被打破了。
希尔薇娅抬起头,看向可露丽。
“……要不把那个日子推迟了吧?”
希尔薇娅忽然开口讲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非常清晰。
可露丽拿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愣了一秒钟。
可露丽抬起头,看着希尔薇娅。
她看到了希尔薇娅眼底的那一丝遗憾。
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状的清醒,和为了顾全大局的妥协。
可露丽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我是无所谓……”
可露丽表示。
“只要能把事情办了,早一天晚一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实质就是,李维是她们的。
实质就是,她们三个人现在的利益和命运已经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只要帝国不倒,只要李维还在,那个仪式什么时候举行都可以。
“而且,现在南方的账目每天都在变化。我还需要盯着工厂的进度,我也很忙的。”
可露丽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希尔薇娅听到可露丽的话,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把日子推迟。等前线的战火平息,局势稳定下来,再重新定时间。”
两人做出了决定。
谁也没有去提李维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因为她们都知道,去问这个问题,只是在徒增烦恼。
“什么时候可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她们愿意等。
不管多久……
夕阳开始渐渐落下。
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希尔薇娅站起身,走到窗前。
补给送上前线。
她们必须要做的,就是帮他稳住这片大后方,把源源不断的弹药和物资送到土斯曼。
“前线明天还需要加送一批重型卡车的备用轮胎和蒸汽机阀门。”
可露丽翻看着手里的备忘录。
“工厂今晚得继续加班了。”
“去安排吧,一切以第七集团军的后勤为最优先。”
希尔薇娅看着远方,轻声说道。
可露丽走到她的身边,并肩而立。
……
晚间。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枢密院的皇太子办公室里。
李维坐在威廉皇太子对面的椅子上。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帝国驻土斯曼的大使发来消息了。”
威廉看着李维说道。
“他见到凯末尔了?”
“是的,他们在伊斯坦布尔的皇宫里进行了秘密见面。”
威廉点了点头。
李维明白,大使能在这种时候见到他,说明凯末尔已经稳住了皇宫内部的局势。
“凯末尔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非常好。”
威廉把电报放在桌子上。
“大使在电报里说,凯末尔的精神很清醒。他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他们就伊斯坦布尔乃至整个土斯曼的现状,进行了非常深入的交流。”
“那么,关于我们的那条补给线,他怎么说?”
李维直接切入正题。
这是奥斯特帝国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东方谷物贸易不能停。
大罗斯人在波斯湾的大军需要这些物资。
“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威廉看着电报的内容,总结道。
“往波斯方向的那条铁路线,现在只有一半还能用。”
“一半?”
李维皱起眉头。
“是的。北方的铁路线,也就是靠近伊斯坦布尔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那一段,完全没有问题。”
威廉解释道。
李维在心里浮现土斯曼的地图。
说起来,北方能保住,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凯末尔承诺了,北方的铁路他会去谈,也会去管。他会保证奥斯特的列车在北方畅通无阻。”
威廉继续说道。
“他有这个能力,毕竟他手里有安纳托利亚的大军。”
李维点点头。
“但是,南方的问题比较麻烦。”
威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是因为摇摆的南方总督,和阿拉伯地区吗?”
“对。那些敏感地区的铁路线,凯末尔现在没办法保障。”
阿尔比恩的特工在南方活动得很猖獗。
那些阿拉伯人拿了阿尔比恩的金币和武器,正在疯狂地破坏铁路。
“凯末尔说,南方的问题短时间内无法平息。我们要做好铁轨被炸断,和桥梁损毁的心理准备。”
威廉看着李维,说出了凯末尔的原话。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李维说道,他觉得这很符合客观的战争规律。
“所以,凯末尔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什么问题?”
“剩下的路,如果走不了铁路,我们需要靠别的办法。”
威廉盯着李维的眼睛。
李维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
这并不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
“这需要我们奥斯特军方和土斯曼方面进行深度的配合。”
李维提出了自己的思路。
“怎么配合?”
“我们要分出一批卡车。”
李维毫不犹豫地说道。
“之前的《帝国战略运输车辆发展法案》已经起到了作用,我们手里有足够的重型卡车。”
威廉挑了挑眉。
说起来,之前做的事情,也是一步步开始发挥功效了。
现在再来看,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我们的列车把物资运到铁路断裂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建立一个大型的物资中转枢纽。”
李维在脑海中构建着物流网络。
“然后用卡车运过去?”
“是的,不过在沙漠和戈壁地形,卡车的越野能力会受到限制,而且容易遭到伏击。”
李维指出了缺点,他们在土斯曼也不能完全依赖卡车。
“那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土斯曼人的帮助,也就是需要他们本地的骡马部队。”
李维给出了解决办法。
威廉听完,认为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你的意思是,奥斯特的卡车加上土斯曼的骡马,进行混合运输?”威廉确认道。
“对。”
李维点了点头。
“卡车走相对平坦的干道,运输大宗重型弹药和面粉。土斯曼的骡马部队走隐蔽的小路,或者地形复杂的地方。这样可以分散风险。”
李维在心里推演着可行性,如果二十一军跟土斯曼地方部队配合得不错,那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物资送到波斯湾。
“而且,我们必须和凯末尔规划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线……避开叛军的主力活动区域。”
与此同时,李维又补充道。
“凯末尔在电报里也是这个意思。”
威廉对李维的判断表示赞赏。
“他愿意提供土斯曼的骡马部队,并且派熟悉地形的向导为我们的卡车车队带路。”
“他很配合嘛!”
“因为他有条件。”
威廉笑了笑,凯末尔可不是一个免费帮忙的慈善家。。
李维看着威廉,等待着下文。
“凯末尔的条件是什么?”
“反正总之就是一句话……”
威廉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既然大罗斯帝国高加索地区的部队没有异动,那他凯末尔可以暗中继续配合我们维持这条补给线。”
李维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他要钱!”
李维直接说出了核心。
“是的……其实也就是过路费不能停!”
威廉大笑起来。
大罗斯的高加索军团没有打过去,土斯曼的边境就是安全的。
既然没有生存危机,那赚钱就是第一要务。
凯末尔现在刚刚进入伊斯坦布尔,他需要大量的资金来安抚军队,发军费,购买武器。
这笔过路费,对他来说一直都是救命的血液。
“凯末尔是个明白人。”
威廉非常高兴地评价道,和这样理智的人打交道还是非常轻松的。
“这种额外收入,对于土斯曼来说,如果现在停下来,那就太亏了。”
李维也表示赞同。
“本身就是赚钱的买卖……”
威廉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而且,这还是赚大罗斯人的钱,让大罗斯人在波斯湾继续流血。这种买卖,不做白不做。”
威廉的话里充满了对大罗斯帝国的嘲弄。
尼古拉三世花着国库里的黄金,将国内的面粉和高爆炮弹运到波斯湾。
然后奥斯特把其中一部分黄金作为过路费分给土斯曼。
土斯曼拿了钱,再去买奥斯特的军火。
最后,大罗斯的士兵在阿瓦士被合众国人打死。
“殿下,凯末尔的这个要求,我们应该立刻答应他。”
李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当然!我明天就会让外交部给大使回密电,完全同意凯末尔的方案!”
威廉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在目前的局势下都不是问题。
“卡车部队的事情,我会立刻给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下达指令。”
李维开始安排自己的工作。
这批卡车调拨到必须尽快土斯曼。
“让第二十一军的卡勒曼少将负责接应。并且让我们的特工去和土斯曼的向导对接。”
他为威廉规划了一部分细节。
“后勤上的事情,你全权负责处理。我相信你的能力。”
威廉对李维非常信任。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最核心的地缘危机和补给线危机,现在有了明确的解决方案。
凯末尔的理智,让奥斯特帝国避免了卷入战争的风险。
威廉看着坐在对面的李维,忽然发现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李维这段时间确实太辛苦了。
为了处理这场危机,李维几乎没有离开过枢密院。
“看来离你回金平原的日子不远了……”
威廉突然转换了话题。
他的语气变得像是一个朋友在聊天。
李维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威廉。
“殿下,您的意思是?”
现在局势虽然有了好转,但还没有彻底安全吧?
“我的意思是,只要凯末尔能把伊斯坦布尔彻底稳下来。那边的政治雷区就被排除了。”
威廉解释着自己的逻辑。
只要首都稳了,剩下的就是南方沙漠里的修路和剿匪。
那些都是纯粹的军事后勤工作。
“南方的事情,你在金平原盯着大区联合参谋部的物流数据,比待在贝罗利纳更有效。”
威廉继续说道。
李维点了点头。
对方说得对。
“所以,只要确认凯末尔彻底掌控了局面,不再出乱子…你就能回去了。”
威廉笑着表示。
李维在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一直惦记着金平原那边的事情。
而且,还有私人的事情在等着他。
“谢谢,殿下。”
李维礼貌地回应道。
就在这时。
威廉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私人电报。
电报的纸张颜色和军用电报不同。
威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戏谑。
这里还有一件在他看来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在回去之前,你可能需要先处理一下这个。”
威廉把电报递给李维。
李维有些疑惑地接过电报。
“这是什么?”
“从金平原发来的,直接发到我这里的私人专线。”
威廉靠在椅背上,看着李维的反应。
李维打开电报。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电报是希尔薇娅发来的。
同时,上面还有可露丽的署名。
电报的内容非常简短,也没有什么公文的客套。
李维在心里默读着电报的内容。
大致的意思是…她们在金平原再次评估了土斯曼局势的紧张。
她们也知道李维现在被困在枢密院无法脱身。
所以,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两人在电报里共同表示,要推迟六月十五日私下的订婚仪式。
她们让李维在帝都安心处理国事,不用因为错过了日期而感到愧疚。
李维看完电报,心里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情绪。
歉意不可避免地在心中滋生。
那个日子是早就定好的,为了那一天,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肯定准备了很久。
连婚纱都已经提前定做了。
现在却因为他引发的这场地缘危机,不得不被迫推迟。
李维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但同时,他又觉得非常欣慰。
希尔薇娅没有抱怨,而是表现出了作为帝国皇女的理智和对国家大局的理解。
可露丽也是一样,永远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的工作。
威廉看着李维沉默的表情。
李维现在的样子很少见。
他觉得很有趣。
“她们两个人都说要推迟了。”
威廉开玩笑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你把帝国的事情处理得很好。但是在女人的事情上,你可能需要多花点心思了。”
威廉继续调侃着。
希尔薇娅虽然电报里说得很大度,但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心里肯定还是会有些失落的。
李维抬起头,看着正在开玩笑的威廉皇太子。
他觉得威廉现在完全不像是冷酷的帝国继承人,倒像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普通大舅哥。
李维把电报仔细地折叠好,放进自己军装上衣口袋里。
这件事确实需要他回去之后好好弥补。
“你回去之后,最好给她们准备一份足够有诚意的礼物。”
威廉笑着建议道。
“不要拿你在参谋部里的那一套冰冷的逻辑去应付她们。女人是不吃物流数据那一套的。”
威廉继续开着玩笑,有一说一,让李维吃点瘪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李维坐在那里,表情恢复了平淡。
他并没有因为威廉的玩笑而感到窘迫。
“我会好好处理下这件事的。”
李维平静地说道。
威廉看到李维这种反应,觉得有些无趣。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维站了起来。
今天晚上的讨论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决策变成大区联合参谋部里的一条条具体的执行电码。
卡车、骡马、过路费、装甲列车……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组合成一个庞大的运转网络。
他需要立刻去电报室,给金平原发送指令。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去下达物流调整的命令了。”
李维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能让眼前这位皇太子继续调侃他了!
威廉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点了点头。
……
五月二十九日。
清晨。
阿瓦士前线。
天空依旧阴沉,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厚重的云层。
前方的战壕里,积满了泥水和暗红色的鲜血。
大罗斯帝国的士兵们仍旧趴在堑壕内。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步枪,眼神麻木而空洞。
很多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军服上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灰色。
高压,极度的高压!
轰!轰!轰!
合众国的炮兵阵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火力覆盖。
成排的空爆榴霰弹在战壕上方炸开,密集的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大罗斯的士兵们只能紧紧地缩在防炮洞或者沙袋后面,祈祷着那些致命的金属破片不要砸在自己头上。
而在大罗斯士兵的身后,那些重机枪依然架在那里。
督战队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站在机枪后面,枪口没有对准合众国的阵地,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人的后背。
哨声响了。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战场上的炮火声。
“乌拉!!!”
大罗斯的军官们拔出指挥刀,大声嘶吼着。
士兵们站起身,踩着泥泞的阶梯,翻出去,继续跟和合众国人脸贴脸,牙対牙。
争夺依然在继续,高烈度,高消耗,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后退半步。
……
后方。
大罗斯帝国远征军,最高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参谋长莫罗佐夫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走了过来。
“阁下,喝点咖啡吧。”
莫罗佐夫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沙盘的边缘。
阿尔乔姆没有去接咖啡。
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上土斯曼帝国的位置,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的大转身战略,要彻底死了……”
阿尔乔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
莫罗佐夫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阿尔乔姆心里在想什么。
放弃波斯湾,转头联合奥斯特去攻打虚弱的土斯曼帝国。
这是个不错的战略构想,而且还能是国内最鹰派的统帅支持,直接放弃这个绞肉场,确实难得……
既能解决后勤死穴,又能跳出合众国的消耗战,还能为大罗斯开疆拓土。
如果之前,国内的那个皇帝能够果断一点,如果圣彼得堡的那些政客能够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战略魄力……
那大罗斯的高加索军团都不用动,他们直接走七山半岛,能跟奥斯特一起,轻轻松松打穿土斯曼的防线。
“我们错失了最佳时机!”
阿尔乔姆转过头,看着莫罗佐夫,毫不顾忌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国内的那些顾忌,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皇帝陛下疑神疑鬼,把任何战略转移都看成是畏战!”
阿尔乔姆心里非常愤怒。
因为皇帝的恐惧,前线这士兵只能在这个泥潭里继续等死。
“我知道,最近国内有一些贵族和将领,也开始看清了局势!他们也觉得打土斯曼是个好主意,甚至后续有很多人在暗中支持这个计划……”
阿尔乔姆冷笑了一声。
“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指着沙盘上的土斯曼南部。
“晚了!一切都晚了!奥斯特的军队已经进去了!他们现在已经以合法护路的名义,牢牢地插在了土斯曼的南方!”
阿尔乔姆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如果大罗斯现在再强行转身去打土斯曼,会直接演变成我们独自面对整个国际社会的武力干涉!”
阿尔乔姆把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这个计划,最终还是没有执行的可能了……”
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前线统帅,他能看到破局的希望,却被国内的政治泥潭死死地拖住了双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希望破灭。
莫罗佐夫看着愤怒的阿尔乔姆,没有反驳。
他太理解公爵的心情了。
莫罗佐夫走到沙盘前,重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标志物。
“阁下,您不用太懊恼……”
莫罗佐夫开口安慰道。
“现在的局势,其实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坏。”
莫罗佐夫看着阿尔乔姆。
“我们在这里,也没有过得那么差。”
阿尔乔姆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参谋长。
“没有那么差?每天死这么多人,这叫没有那么差?”
“我指的是后勤,阁下。”
莫罗佐夫解释道。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厚厚的物资统计报表,递给阿尔乔姆。
“您看看这个。”
阿尔乔姆接过报表,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眼神微微一动。
“面粉,咸肉,还有一批医药绷带跟炼金凝胶?”
“是的。”
莫罗佐夫点了点头。
“阁下,在土斯曼危机彻底爆发之前,也就是在巴格达火车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段时间。波斯黑市的商队,已经把我们之前订购的大批物资送到了。”
莫罗佐夫在心里算过这笔账。
“靠着之前已经送到的这批庞大物资,我们的仓库其实是充实的。”
莫罗佐夫继续说道。
“而且,土斯曼虽然发生了危局,首都陷入了内战,南方总督们开始摇摆,也有阿拉伯人叛乱。但是,铁路线并没有完全瘫痪。”
他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
“剩下的那些陆续发出来的物资,依然有一部分通过各种渠道,慢慢地渗透进了波斯的黑市,然后送到了我们手里。”
莫罗佐夫看着阿尔乔姆。
“所以,大罗斯的远征军没那么快彻底断血。我们手里的粮食和弹药,还足够我们撑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阿尔乔姆听完莫罗佐夫的汇报,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只要不断粮,子弹、炮弹还能供应得上,这支军队就不会立刻崩溃。
阿尔乔姆把报表扔在桌子上,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沙盘。
他的视线沿着波斯湾一路向北,最终落在了土斯曼帝国的南方城市,巴格达。
“我听说,奥斯特帝国的第七集团军,已经放弃了进入伊斯坦布尔,直接开进了土斯曼的南方沙漠?”
阿尔乔姆问道。
“是的,阁下。情报确认无误。”
莫罗佐夫回答。
“他们宣称是为了打击破坏铁路的叛军,去执行武装护路任务。他们的装甲列车已经在土斯曼国境里推进。”
阿尔乔姆看着巴格达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阿瓦士。
在地图上,这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巴格达……”
阿尔乔姆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地名。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疯狂的战术画面。
“如果奥斯特的陆军要打土斯曼南方的叛军和阿拉伯人,他们肯定会沿着铁路线一路向东推进。”
阿尔乔姆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们距离我们这里,其实已经很近了。”
阿尔乔姆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从巴格达出发,跨过边境,直接切入波斯湾的腹地。
“要是他们能直接从巴格达过来,帮我们打合众国就好了……”
阿尔乔姆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
他在心里推演着这个画面。
奥斯特帝国的陆军……
说句可能会让国内人急眼的,人家是世界第一陆军,而且第七集团军还是专门用在东线防备他们大罗斯的老朋友。
他们有厚重的装甲列车,有大口径的野战重炮,有无数的MG水冷重机枪。
合众国的军队在阿瓦士的战壕里确实很顽强,他们的榴霰弹和退魔部队给大罗斯造成了难看的伤亡。
但是,合众国的防线是单向的!
他们所有的重火力都对准了北方的大罗斯远征军。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天降神兵,突然从阿瓦士的侧面,也就是合众国军队的右翼发起包夹……”
阿尔乔姆的眼睛亮了起来。
“奥斯特的装甲列车直接开过来,用他们的重炮轰击合众国人的侧背。
“大罗斯的军队从正面发起总攻,奥斯特的军队从侧面撕开防线。”
“那合众国的这十几万军队,就会被我们彻底包饺子,在波斯湾的泥潭里被彻底绞杀!”
阿尔乔姆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战术。
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大罗斯在波斯湾的战局就彻底稳了。
不仅能赢,还能赢得非常漂亮。
莫罗佐夫站在旁边,听着阿尔乔姆的这番描述。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莫罗佐夫摇了摇头。
“阁下……”
莫罗佐夫笑着说道。
“您不会是想要说,跟奥斯特帝国平分波斯湾吧?”
莫罗佐夫认为公爵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奥斯特人为什么要来帮忙?
他们是去土斯曼赚钱的,又不是来给大罗斯当雇佣兵的。
更何况,波斯湾的权益早就被阿尔比恩人开放给了合众国。
奥斯特如果这个时候跑来打合众国,那就是直接和合众国以及阿尔比恩同时开战。
奥斯特的那些精明的家伙,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除非,大罗斯愿意把波斯湾的一半利益,甚至更多的利益让给奥斯特。
阿尔乔姆听到莫罗佐夫的玩笑话,冷哼了一声。
“我倒是想……”
阿尔乔姆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如果在平分波斯湾和全军覆没之间做选择,他宁愿选择前者。
“只要能把合众国人赶进海里,分他们一半又怎么样?总比现在大家都在泥坑里等死要强!”
但是,阿尔乔姆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奥斯特的军队是不可能越过边境来帮忙的。
他们现在忙着在对付那些阿拉伯人,忙着巩固他们在土斯曼南方的铁路线。
阿尔乔姆看着地图上的估算出来的奥斯特军队的位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种莫名的释然。
“但说句实话……”
阿尔乔姆靠在沙盘的边缘,深深地感慨道。
“当初,可是奥斯特人挑唆我们来波斯湾的。”
阿尔乔姆的脑海里回想起当初在圣彼得堡的那些外交接触。
奥斯特帝国为了牵制合众国和阿尔比恩的精力,不断地向大罗斯暗示波斯湾的巨大利益。
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把大罗斯的远征军忽悠到了这个血肉磨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