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皇太子还是得说一句,他这个老父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我们,也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的,殿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那么,关于土斯曼那边,我们需要重新拟定一份发给驻伊斯坦布尔大使的指令。”
紧跟着,威廉直接切入了正题。
李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准备在文件空白处记录。
“在过路费的分成上,我们可以再给凯末尔增加百分之五的利润份额。这笔钱我们从枢密院的特别预算里出,不走明面的财政账。”
威廉皇太子开始下达具体的调整指令。
他知道凯末尔现在极度缺钱,这百分之五的利润,足够凯末尔去武装几个团的兵力了。
“同意。”
李维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这样等他稳定了北方,就有能力去南方和阿尔比恩人支持的阿拉伯人死磕了。不必我们的陆军一直出头。”
这笔钱的投入产出比,只能能出效果,那就非常划算。
与此同时,威廉皇太子继续说道:“关于阿尔比恩冻结的那些海外资产,告诉凯末尔,奥斯特帝国可以在国际舆论上声援他,并且我们可以通过法兰克人的银行,为他提供一笔短期的无息过桥资金。”
威廉皇太子在这里玩了一个非常狡猾的政治手段。
“但是,这笔过桥资金必须以土斯曼帝国南方的部分矿产权作为隐性抵押。
“我们给他面子,给他解燃眉之急,但我们绝不做慈善。”
李维笑了笑,迅速记下了这一条。
“很完美的胡萝卜。既帮他解了套,又实质上加深了我们对土斯曼经济的渗透。”
“最后,是在主权名义上的让步……”
威廉皇太子提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脸上带着思索。
“告诉大使,奥斯特第七集团军在南方沙漠沿线一定会在双方共识的范围内行动。我们可以允许凯末尔派驻名义上的土斯曼联络官,甚至,我们可以升起两国的国旗。”
威廉皇太子看着李维。
“我们要让凯末尔在土斯曼的国民面前,树立起一个成功抵御了列强全面占领、维护了国家尊严的强硬领袖形象。”
李维停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非常清楚这个让步的意义。
在那些不懂地缘政治的平民眼里,升起国旗就代表着国家主权没有沦丧。
凯末尔可以用这些照片和宣传,去安抚那些刚刚经历了巷战、情绪极度敏感的伊斯坦布尔市民。
“但是,已经控制住铁路线,调度室的发报机,以及加煤站的水塔,必须绝对掌握在奥斯特的手里。”
“这是自然。”
威廉皇太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面子全给他,里子我们一点都不让。”
两人在这个核心问题上达成了完美的共识。
李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这份新的谈判底线已经非常清晰了。
“我会立刻把这份新的底线发给密码室。”
李维站起身,准备离开。
十五分钟的空闲时间已经到了。
他还要去统筹下一批运往南方的抗炎药和炼金凝胶。
“李维……”
就在李维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威廉皇太子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李维回过头。
威廉皇太子坐在沙发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随意,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下个月十五号,金平原的事情……”
威廉皇太子故意拉长了声音。
他想起了刚才父亲在餐厅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李维的表情微微停滞了一下。
“皇帝陛下刚才在餐厅里,可是因为没有收到邀请,而在生闷气呢。”
威廉皇太子毫不留情地揭了父亲的底。
李维听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会觉得没面子。
“等局势稳定下来,我和希尔薇娅还有可露丽会想办法弥补这个遗憾的。”
李维给出了一个承诺。
“那最好快一点。”
威廉皇太子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下一份关于海军的军费报告。
“我可不想每天吃早餐的时候,都要看父亲的脸色。”
威廉皇太子低下头,重新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中。
李维没有再说话。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依然是忙碌的人群,电报机的滴答声从远处的房间里隐隐传来。
……
晚间。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皇宫的办公室内,空气沉闷。
头顶上的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凯末尔脊背挺得笔直,在他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两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文件。
一份来自奥斯特帝国。
另一份来自阿尔比恩帝国。
这两份文件,代表着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对土斯曼局势的最新回应。
凯末尔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将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和列强打交道,就像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只要有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只要有一丝的不小心,很容易就会让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他伸出手,先拿起了阿尔比恩帝国的那份文件。
凯末尔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阿尔比恩人的回应。
阿尔比恩人答应了凯末尔的部分要求。
他们同意解冻土斯曼皇室在海外的一部分私人资产,并且愿意提供那笔五百万镑的贷款。
但是,阿尔比恩人给出了全新的、极其苛刻的附加条件。
第一,那五百万镑的贷款并不是一次性支付,而是要根据土斯曼政府的实际表现分期发放。
第二,也是最让凯末尔感到愤怒的一点。
阿尔比恩人仍旧要求凯末尔以土斯曼最高军政长官的名义,公开发表一份通电。
通电的内容必须是强烈谴责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在土斯曼南方沙漠的军事行动,并将其定义为非法的武装入侵。
不仅如此,阿尔比恩还在文件的最后一段,用极其隐晦但又绝对不容忽视的语言,提到了土斯曼南方的几个具有皇室血统的亲王。
阿尔比恩人表示,他们非常关注南方各省的民众意愿和自治诉求。
凯末尔看着这段话,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纸张。
他非常清楚阿尔比恩人这段话背后的真实含义。
阿尔比恩人在明里暗里地提醒他,如果他不听从阿尔比恩的命令,如果他不去恶心奥斯特帝国……
那么阿尔比恩随时可以在南方宣布那几个亲王才是正统的统治者。
他们随时可以利用强大的资金和武器,支持南方宣布独立。
到时候,土斯曼就会被硬生生地撕裂成南北两个国家。
这就是阿尔比恩明面上最恶心人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出动一兵一卒,只需要用金钱和政治手段,就能把土斯曼逼上绝路。
“想让我去当炮灰,去吸引奥斯特人的炮火……”
凯末尔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可如果他真的发布了那份谴责奥斯特的通电,驻扎在边境和南方的奥斯特装甲列车,立刻就会调转炮口。
奥斯特的重型榴弹炮会毫不犹豫地把伊斯坦布尔炸成一片废墟。
而阿尔比恩的舰队,只会停留在镜海上,看着土斯曼人流血,绝对不会为了保护伊斯坦布尔而开第一枪。
凯末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愤怒。
他把阿尔比恩的文件放在桌子的左边。
然后,他拿起了右边那份来自奥斯特帝国的文件。
凯末尔翻开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
相比于阿尔比恩的傲慢与直接的威胁,奥斯特的回应看起来要温和得多,甚至可以说给足了凯末尔面子。
奥斯特帝国同意在过路费的分成上,再给土斯曼增加百分之五的利润。
而且这笔钱会通过秘密渠道直接交付给凯末尔的军队,不需要经过任何繁琐的政府账目。
对于阿尔比恩冻结的资产问题。
奥斯特表示可以通过法兰克王国的银行,为凯末尔提供一笔短期的无息过桥资金,解决他目前极度缺钱的困境。
最让凯末尔感到意外的,是关于主权和名义上的让步。
奥斯特帝国承诺,第七集团军在南方行动时,允许土斯曼军官作为联络官进驻。
并且,在奥斯特控制的铁路沿线和关键节点,允许升起土斯曼和奥斯特两国的国旗。
凯末尔看着这些条款,他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必须承认,奥斯特给出的这些优待,尤其是面子上为他准备的形象工程,让他感到非常受用。
国民们极度缺乏安全感,他们害怕国家沦丧,害怕被列强全面占领。
如果这个时候,凯末尔能够宣布,他成功地保住了国家的尊严。
如果他能让平民们看到土斯曼的国旗依然在南方高高飘扬。
如果他能展现出自己从列强手里争取到了更多的资金支持。
那么,他在土斯曼国民心中的威望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人,而是一个真正拯救了国家的英雄领袖。
而奥斯特人精准地抓住了他现在的政治需求!
但是,凯末尔并没有被这些表面的甜头冲昏头脑。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看到了文件后半部分那些关于后勤交付的具体细节。
奥斯特人提出,那笔过桥资金,需要以南方几个省份的部分矿产权作为隐性抵押。
不仅如此,关于土斯曼急需的抗炎药、炼金凝胶以及其他的军事补给。
奥斯特帝国拒绝了一次性交付的请求。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国内生产压力巨大,必须将这些物资切分成三十个小批次。
每隔三天,向土斯曼交付一小批。
凯末尔看着这个分批交付的条款,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发凉。
他是个军事统帅,立刻看懂了这背后的致命逻辑。
奥斯特的回应看起来没那么压迫。
但是,这种隐形中给出的束缚,让人更加不好翻脸不认人。
每三天给他松开一次,让他吸一口气,然后再重新掐紧。
如果他拿了一次性的物资,他就可以随时和奥斯特翻脸。
但是现在,只要他敢有任何不听话的举动。
奥斯特甚至不需要开炮。
他们只需要停止下一批次的抗炎药交付。
三天之后,伊斯坦布尔医院里的那些伤兵就会因为伤口感染而大面积死亡。
这就相当于奥斯特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种控制手段,比阿尔比恩人的直接威胁还要可怕。
“奥斯特人……”
凯末尔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东西果然不是白拿的。
哪怕面子给得很足,背后给人的压力也不小。
一边是阿尔比恩明目张胆的分裂威胁。
一边是奥斯特用后勤和债务打造的无形绞索。
如何在列强之间左右逢源,在夹缝中寻找生存的机会,成为了现在凯末尔面对的最大的事情。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
凯末尔沉声说道。
卡齐姆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外面的街道已经控制住了。
“青年党的人已经回到了他们的营地,教团的人也都在医院里救治伤员。
“宵禁执行得很严格,没有发生新的冲突。”
卡齐姆立正汇报道。
“很好。”
凯末尔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
“坐下吧,卡齐姆。”
卡齐姆依言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两份文件,知道那是列强的回复。
“情况怎么样,将军?他们答应我们的条件了吗?”
卡齐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凯末尔把两份文件推到了卡齐姆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卡齐姆拿起文件,快速地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当他看完阿尔比恩的那份文件时,他忍不住骂出声来。
“这群强盗!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居然想让我们去送死!如果我们真的发布了谴责通电,奥斯特人的炮弹明天就会落到我们的头顶上!”
卡齐姆愤怒地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还有南方独立的事情!他们这是在分裂我们的国家!”
凯末尔看着愤怒的卡齐姆,没有立刻说话。
卡齐姆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奥斯特的那份文件。
看了一会儿,卡齐姆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奥斯特人看起来还算讲道理。
“他们愿意增加过路费,还愿意给我们过桥资金……
“而且,允许我们升国旗,这在国民面前是个很好的交代!
“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答应奥斯特人的条件?
“毕竟他们现在的重兵就在我们的边境和南方,得罪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凯末尔看着卡齐姆摇了摇头。
卡齐姆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但在大战略和政治算计上,还欠缺很多。
“卡齐姆,你只看到了奥斯特人给的面子,却没有看到他们给的锁链。”
凯末尔伸出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后勤交付条款。
“你看看这里……分三十个批次交付医疗物资和补给。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卡齐姆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条款。
“……我们的命脉被他们掐住了。”
卡齐姆的声音变得低沉。
“没错。”
凯末尔靠在椅背上。
“奥斯特这种‘我能给你,也能收回去’的感觉,我得好好学学……”
凯末尔感慨道。
这才是最高级的政治手腕。
这种不声不响就把绞索套在别人脖子上的做法,更加致命!
“那我们该怎么办,将军?”
卡齐姆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既不能得罪阿尔比恩,也不能完全被奥斯特控制……这完全是一个死局!”
“不,这不是死局!”
凯末尔站起身,示意卡齐姆看向地图,而在办公室里那张地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的位置。
“卡齐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情。”
凯末尔指着地图上的镜海和南方沙漠。
“既然列强都对土斯曼这个地方有诉求,那土斯曼就不该只是被动接招……我们是有主动权在手的。”
“可我们的主动权在哪里?我们现在只有疲惫的士兵和空空的国库……”
卡齐姆不解地问道。
“我们的主动权,就在于这块土地的合法性,以及列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凯末尔的抬起手,先后指向奥斯特和阿尔比恩的位置上。
“阿尔比恩人想要控制海峡,想要把奥斯特拖入沙漠的泥潭。
“奥斯特人想要南下的铁路,想要打通波斯湾的补给线。
“大罗斯人想要让他们的蓬托斯海舰队出来。
“法兰克人想要保护他们的海外投资。
“他们每个人都想要从土斯曼身上撕下一块肉。”
凯末尔转过头,看着卡齐姆。
“但是,他们之间也是互相防备、互相仇视的。
“阿尔比恩人不敢在海上开第一枪,因为他们怕奥斯特和法兰克联合。
“奥斯特人不敢直接打进伊斯坦布尔,因为他们怕背上挑起世界大战的罪名。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情况必要的话,土斯曼也必须借用其他列强的诉求,和他们与奥斯特的矛盾,来恶心一手奥斯特。”
凯末尔对卡齐姆,也对自己说道。
虽然奥斯特给出的一些优待,尤其是面子上为他准备的形象,确实让凯末尔在心理上天平更倾向奥斯特。
但是,凯末尔明确知道,这种个人情绪上的心理倾向其实不太好。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绝对不能被个人情绪和虚荣心左右。
他不能因为奥斯特给了他面子,就心甘情愿地去当奥斯特的傀儡。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将军,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同时答应他们两边?”
卡齐姆试探性地问道。
“不。”
凯末尔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简单地答应,我们要学会利用他们的条件。”
凯末尔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字。
他一边写,一边向卡齐姆解释自己的计划。
“关于奥斯特帝国。
“我们在双方会晤中,全面接受他们的条件。
“告诉奥斯特的大使,我们同意矿产权的隐性抵押,同意过路费的比例,也接受物资的分批交付。”
凯末尔写下了第一条指令。
“为什么?您刚才不是说那是绞索吗?”
卡齐姆问道。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更需要那些物资来救命。”
凯末尔冷静地回答。
“而且,我们要立刻大张旗鼓地向全国宣布,我们在南方的铁路沿线升起了国旗,并且派驻了联络官。
“我要让全国的人民都知道,奥斯特帝国尊重我们的主权。
“这可以极大地稳定国内的民心,确立我们政府的合法性。”
卡齐姆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这一步的政治意义。
“那阿尔比恩那边呢?如果您公开接受了奥斯特的条件,阿尔比恩人肯定会立刻冻结资产,甚至在南方扶持亲王。”
卡齐姆担忧地问道。
凯末尔放下了笔,嘴角勾起了弧度。
“所以,对阿尔比恩的回应,不能走公开的途径!”
凯末尔压低了声音。
“卡齐姆,你带着大维齐尔阁下去见阿尔比恩的大使。
“只能你们两个人去,必须是绝对的私下会面。
“你门告诉他,我凯末尔个人非常理解阿尔比恩的立场,也非常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
卡齐姆听得有些发愣。
“您要我向他们示弱?”
“是的,你要表现得非常无奈,而大维齐尔阁下会配合你。”
凯末尔教导着卡齐姆该如何演戏。
“你告诉大使,奥斯特人的大炮就顶在我们的脑门上。如果我公开发表谴责通电,奥斯特人明天就会摧毁伊斯坦布尔。
“我必须为了保护市民的生命而暂时向奥斯特屈服。”
凯末尔转过身,看着卡齐姆,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要利用他们互相牵制争取来的这段宝贵的时间,利用奥斯特提供的物资和阿尔比恩解冻的资金……
“在伊斯坦布尔,在安纳托利亚,重新建立起一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装备精良的国民军!
“然后将土斯曼再次捏合在一起!”
卡齐姆听得热血沸腾。
他立正身体,用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立刻去办,将军!”
卡齐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了凯末尔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奥斯特帝国的那份文件,目光停留在那段关于分批次交付的条款上。
“我能给你,也能收回去……”
凯末尔再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决定,不仅要把这种手段用在国际外交上,还要把它用在土斯曼的内政上。
就比如现在被他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青年党和教士集团,还有禁卫军。
青年党有枪,有激进的士兵。
教士集团有钱,有庞大数量的信徒和医院。
他们现在虽然表面上屈服了,但内心深处肯定还在盘算着如何夺回权力。
凯末尔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开始起草内部的军政命令。
他决定效仿奥斯特帝国的做法。
“第一。”
凯末尔在纸上写道。
“成立首都联合防卫司令部。任命青年党的激进派首领耶尔德勒姆为副司令。”
凯末尔给了青年党一个极高的名义地位。
这就像奥斯特帝国允许他升起国旗一样,给了青年党足够的面子。
“但是……”
凯末尔继续往下写。
“青年党所有部队的弹药补给,必须统一上交,由卫戍司令部后勤处统一管理。
“每天只发放维持治安所需的最低限度子弹。
“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必须经过我的亲自签字批准才能申领弹药。”
给了副司令的头衔,但剥夺了随意开火的物理能力。
没有了子弹的青年党军队,就只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警察。
只要他们敢造反,凯末尔随时可以切断他们的弹药供应。
接着,凯末尔开始处理教士集团。
“第二。”
凯末尔写道。
“表彰沙玛圣盟在救治平民中的巨大贡献。宣布保护全国所有的寺庙和宗教设施。”
同样,也是先给足甜头和面子。
“但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国民,所有教团名下的医院和救助站的财务账目,必须接受新政府财政部的严格审查。
“所有来自民间的捐款,必须先存入国家银行的统一账户,然后再由政府按月下拨给各个教团用于医疗支出。”
凯末尔写完这一条,放下了手里的笔。
教团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他们手里掌握的巨额财富和信徒捐款。
现在,凯末尔打算把这笔钱的分配权抓到了自己的手里。
“我能给你拨钱让你去发善心,我也能随时冻结你的账户让你连饭都吃不起。”
凯末尔看着纸上的命令,这是他从列强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单纯的武力镇压只会带来无休止的反抗和仇恨。
只有在名义上给予尊重,在物质上进行绝对控制,才是维持统治的最高境界。
他把写好的命令整理好,放在桌角。
明天一早,这些命令就会下发到全城。
伊斯坦布尔的权力格局,将被重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深夜了。
外面的街道安静得有些可怕。
偶尔传来一两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个幽深的皇宫地堡里。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苏丹陛下,此刻可能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
苏丹还在幻想着凯末尔能帮他把那一百五十万镑的私人财产要回来。
凯末尔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户,让夜晚微凉的空气吹进办公室。
远处天边的好似有了一缕微弱的亮光。
快要黎明了。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