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香瞬间炸开,满满一院子全是野猪肉的醇厚香味,往四面八方飘去。
原本还在打闹的孩子立刻围了过来,吸着鼻子不肯走。
就连一些帮忙的大人也频频回头,嘴角忍不住咽口水。
傍晚六点多,天色还算敞亮,这个时候快到准备开饭的时辰。
往常这个点,村里很多人根本没这么早就吃晚饭的。
地里的活忙完了,家家户户的劳力大多才会从山上或田里回来。
可今天不一样,整个村子从下午就开始做饭了。
其中一些刚从地里扛着锄头或者背着竹篓回来的村民们,脚还没迈进家门,就被陈默家热闹的人声勾得脚步一顿。
陈默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见有人回来,都会笑着扬声招呼。
“六叔,刚下地回来吧?别忙活做饭了,过来一起吃野猪肉!”
“七婶,今天全村都在这儿吃,不用回家开火了!”
被喊到的村民脸上瞬间堆起惊喜又感激的笑,连连应着。
他们也不客气,纷纷走了过来。
显然,他们听到了热闹声,也闻到了肉香。和而今天办这场宴席,陈默一家是真的大方。
陈默一共猎到三头野猪,骨头和净肉拢共也就二百斤左右。
可这一次,他直接拿出了一百多斤野猪肉用来招待整个村庄的人。
算下来,每个人平均能分到一斤多肉。
在这个吃肉都算奢侈的年代,一顿饭能让每个人都吃上一斤多野猪肉,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大手笔。
更何况,宴席上不可能只吃肉。
乡亲们自发带来的白菜、豆角、酸菜等配菜也做了很多。
可以这么说,今天的这顿晚饭肉管够、菜管足。
别说七八十人,就算再来几十号人也完全够吃的。
二百多斤野猪肉直接分出去一半,像陈默家这样猎到野猪后按老规矩敞开招待全村的,整个盘龙村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了。
“可以开饭咯!”
陈默的爷爷大喊一声。
这场让很多人期盼了小半天的野猪肉宴席正式开始。
“好!”
“太棒了!”
“终于能吃了!”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欢呼。
孩子们蹦蹦跳跳起来,大人们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让陈默有些意外的是,他被直接被爷爷拉到了最靠前的一张桌子旁。
这在农村里,是妥妥的长辈桌,只有辈分最高的老人们才能坐。
别说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是村里的青壮年,平日里也没资格坐。
陈默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不好吧,我在这一桌不合适吧!”
谁知,他却直接被爷爷笑着按在了座位上:“今天你是头功,没有你,就没有这三头野猪,更没有这场宴席,你有资格坐这儿。”
他左右一看,心里更是一紧。
身边坐着的是自己的亲爷爷,再往旁边看,十叔佬、三伯公等人。
全都是比他大两辈的长辈。
陈默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能坐上这张桌子,完全是特殊待遇,是全村人对他猎到野猪,而且慷慨招待乡亲的认可。
往后只要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一个晚辈绝不可能再和这些长辈同坐一桌。
可这份旁人羡慕不来的尊荣,陈默自己心里却并不太习惯,甚至隐隐有些不自在。
哪怕陈默是重生回来的,灵魂年龄早已远超外表。
可他依旧不习惯和这么多老一辈的长辈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农村的老人们也有着老一辈独有的严肃与规矩。
饭桌上的礼数和话题都有着诸多讲究,坐在这里要时刻端着姿态,不能随意说笑。
更让陈默有些无奈的是,农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酒瘾。
桌上早就摆上了村里自家酿的米酒。
这些长辈们,平日里没事都要小酌两杯。
今天遇上这么大的喜事,又有野猪肉下酒,更是酒瘾上来,眼睛都亮了。
三伯公最先拿起酒杯:“小默啊,今天你是大功臣!要不是你有本事,我们哪能吃上这么香的野猪肉!”
十叔佬也跟着点头:“是啊小默,你为我们村争了光,你要不喝一杯?”
其他几位长辈也纷纷附和,满桌子的长辈都举着酒杯。
他们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默身上,热情得让他根本没法推辞。
“小默,你喝一点点就行,不用喝完的。”还是爷爷心疼陈默,有点替他解围的意思。
陈默心里暗暗苦笑。
他重生一世,本就不太喜欢酒桌上的应酬,更别说面对这么一群嗜酒又热情的长辈。
可眼下这场景,他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不懂礼数。
只能说他所在的盘龙村还是有些陋习的。
在很多长辈的眼里,十几岁的少年就可以喝酒了。
毕竟,他们年轻的时候早就学会了,还曾经偷过家里的酒喝。
陈默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面前的酒杯,陪着笑脸起身:“各位长辈,我就是运气好,谈不上什么功劳。”
没办法,老一辈人可不管陈默是否愿意喝,他们总是喜欢劝酒。
等到一杯米酒下肚,陈默只感觉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只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也许是他这辈子这具身体第一次喝酒,很不适应吧。
还没等陈默恢复过来,旁边另一位长辈又把酒满上了:“小默,再喝一杯!你小小年纪有勇有谋,一个人放倒三头野猪,陈氏算是后继有人了!”
“对,再喝一杯!”
“这孩子太出息了,必须多喝两杯!”
陈默只能再喝一杯。
两杯酒下肚,陈默就再也不肯喝了。
而爷爷在这个时候也出声解围了。
其他长辈自然也不好再强求,而是彼此之间举杯畅饮。
而老人们酒一喝开,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他们都开始回忆起自己的陈年往事来,吹牛聊天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风光事迹。
他们还聊到自己年轻时候也上山打到过大型野兽的经历。
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兴致高昂。
陈默只能陪着笑脸,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他悄悄往旁边的桌子看了一眼。
弟弟陈栋和陈金水那帮同龄人坐在一起,无拘无束,大口吃肉,大声说笑,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不得了。
孩子们的桌子上没有规矩,没有礼数,只有最纯粹的快乐和满足。
其中,还有很多青壮年居然还猜码起来。
他们猜码划拳就是为了让气氛更热烈,也是为了让别人喝酒助兴,也真的是很有趣。
对比之下,陈默更觉得自己这张尊位坐得浑身不自在。
对陈默来说,这是一场特殊的宴席。
哪怕坐在长辈桌有些拘谨,可看着满院开心的乡亲,看着家人骄傲的笑容,他心里也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填满。
这就是他的家乡,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