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滩黑水在空中无声无息地朝四面八方蔓延，仿佛午夜涨潮的浩瀚河面，隐约荡漾着天上的月光，漆黑的色彩夺人心魄。
“涤荡吧，涤荡……”
【黑瞳】的漆黑双眼化作漩涡缓缓旋转，低沉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来，用拗口的语调音节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黑水滔滔！”
“哗啦啦！”
黑水变成一张张开的大嘴，向着师总教官扑去。
“咻咻咻！”
刀光一闪而过，三十六道刀光转眼就将翻涌的黑水撕裂，可紧接着，无数道漆黑深沉的水柱就从地面炸起。
可紧接着，这些水珠又蠕动着悬在半空，仿佛扭曲的活物，从四面八方卷向师总教官的四肢和脖颈。
“命契，【黑水滔滔】。”看着窗外天空的战斗，鸦环抱着双臂站在白舟身旁，“这就是拜血教鼎鼎有名的铸命师，黑瞳。”
“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对吧？”鸦转头看向白舟，点了点头，“这所谓的五色瞳，身上具备一部分天命者的特质！”
天命者！
果然，拜血教作为传承千年的古老组织，他们掌握的天命者途径未必多么完整——但不可能对这个领域完全一无所知。
鸦也说过，大部分普通途径的非凡者，哪怕能够侥幸突破到6级之上，也会从此止步不前，难以存进。
能够在那个领域前进到某种程度，哪怕不是天命者，也必然是修习了相当不俗的非凡途径。
当然，这个领域的存在也已经站在了听海的绝对巅峰。
不是这种存在不罕见了，而是白舟已经完全脱离普通人那庞大的基数，又脱离了大部分非凡者的层次，来到更加精彩的领域。
——听海的最高峰，站在这里甚至能够看见整个世界的一角风光。
“当然，他们不是真正的天命者，但却货真价实具备天命者的一部分特征，远远超过一般途径的非凡者。”
“——因为他们的能力来源，和五个天命者老东西息息相关。”
鸦似乎对他们比较熟悉，讲起当年某段往事：
“与【圣骸院】两败俱伤之后，七罪院宣告覆灭，而拜血教三脉禁典传承又全部长时间空缺，一时间陷入空前虚弱的状态。”
“时值【统调局】派人来到听海，直接导致拜血教陷入覆灭的边缘。”
“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们从祖传供奉的棺材里面，愣生生挖出来了五个老不死的东西，齐称五老，入主五老院，共掌拜血教大权，让拜血教度过了当年的危机。”
说到这五个“老东西”时，即使鸦的眼眸也闪过忌惮，语气带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过，他们强则强矣，每个人的状态却都有大问题。”
“传闻，由于他们完全无法走出五老院行走世间，于是他们的代行使者，【五色瞳】就应运而生。”
“五色五瞳，分别对应五行属性，分别是黑水，腐木，锈金，孽火，秽土。”
“每个人，都是‘二命’水平——铸命师中货真价实的佼佼者！”
五老，五色瞳——二命？
这些崭新的概念，让白舟听得心头澎湃。
新的境界已经出现，看来，他也不能再停滞不前。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外面，【黑瞳】正在大显身手，与师总教官在夜幕笼罩的长空激斗。
车里，【青瞳】喉结耸动，继续之前未完的隐秘对话：
“至上五老知道，圣子殿下您要迎回七罪，重铸【七罪院】。”
“他们喜悦于您壮大拜血教的举动，却又难以相信一个横空出世的无名小卒就这样成为七罪之首。”
“——哪怕他覆灭掉了美术社。”
横空出世？
听了这话，白舟眉头蹙起，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拜血教那掌权的五老，似乎并不知晓，【怠惰】其实是拜血教圣子亲手培养的非人类，一只绝对忠诚于圣子的欲孽之王。
他们之间……并不和谐啊。
想想也对。
所谓的七罪院，七罪之首，似乎在规格上，听起来和五老院是一个层次的啊……
就连【帕罗西汀】都说，那里面蕴含着天大的秘密。
不可能这么容易入主，更不可能没人从中作梗。
——但白舟不信圣子没有预料到一点。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圣子。
果然。
闻言，拜血教圣子却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白舟：
“应该没有忘记吧，【怠惰】，我给你那张图，就是为了这一刻的。”
当着【五色瞳】的面，圣子甚至给出隐晦的提示。
他看着白舟，眼神带着点紧张，还有期待：
“我相信你，去吧——”
他指向车窗外如临大敌的人山人海：
“如我所料，回归总坛，入主七罪院，当然不会太过容易……看来，这些是一场‘试炼’。”
“覆灭美术社的行为，方才换来了这场试炼的门票。”
“说不定，他们能够追来的那么快，还有那五个在背后出力呢……”
说着，圣子幽幽瞥了一眼面前的【青瞳】，让【青瞳】立时如芒在背。
“既然如此，那就……”
他说，“在这两位五老的眼睛的注视下，证明你的强大、你的含金量当之无愧！”
“——然后，在所有拜血教徒顶礼膜拜的注视下，堂堂正正入主七罪院，成为七罪之首！”
试炼吗……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不知为何，听见这两个词，白舟的天命途径莫名应声而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突破的契机。
哦，对了……
天命途径【冒险者】的下一个阶段，名字就叫【试炼者】来着……
白舟之前在城市里的“冒险”，这种身份的“扮演”，极大程度上帮助了白舟在【冒险者】阶段的快速成长。
那么现在……
这算是，一种提前的扮演吗？
反正，有两位【五色瞳】和一名头顶B级黑箱的拜血教圣子在这儿，就算白舟现在当场解除【堕圣医师】的形态，也不可能留下他们中的哪个，反而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危险。
还不如继续潜伏下去，将自己的“清白”做实，入主那什么七罪院。
有自己出手，宝石魔女他们，总能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换成【帕罗西汀】他们……
想到美术社的惨状，白舟忍不住打个寒颤。
想通此处，白舟不再犹豫。
他伪装成的【堕圣医师】，抬手按在胸口，缓缓催动了自己怀中的E级黑箱——
【清明上河图·赝品】！
“嗡——”
残破的画卷在白舟的怀里悄然张开。
某种无形的领域，以白舟为中心展开。
事实上，就连白舟自己也很好奇，以【堕圣医师】的形态，加上【清明上河图·赝品】的伪装领域，此刻的他能够强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说起来，这算是一种人前显圣吗？
还是在宝石魔女这样的故人面前，以其他人的模样人前显圣？
白舟的心头总觉得古怪。
“哗啦……”
古代城市繁华悠然的景象在白舟眼前一闪即逝，又很快按照白舟的心意变幻。
【怠惰】的力量注入其中，以此作为外在的拟态，【怠惰】作为6级封号的神意领域，就这样在人前、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缓缓张开。
“嗡——”
无形的涟漪就这样荡开，隐约看见黑紫色的光在空中一闪即逝，仿佛阴暗处的光影交织了一瞬。
这一刻，车里窗外，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一声污秽、邪恶、疯狂至极的耳语。
感应到那领域的存在，就连【青瞳】这个拜血教高层，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神头鬼脸的医生，就该是拜血教的人，就该是七罪院的领袖。
——没别的，太邪恶了，太冰冷了，太疯狂太冷静又高高在上了！
夜幕之中，崎岖的山路附近。
几乎所有荷枪实弹的大兵、包括宝石魔女，都被听见一声黏腻的呓语，在他们的耳畔低沉地幽幽回响。
那耳语的声音像是滑腻冰冷的触手，在他们耳畔蠕动着，扭捏着从耳朵钻进他们的心底，让他们的思维与动作全都迟缓下来。
“这是什么……？！”
“小心，是那疯子医生的神意领域！”
人们惊呼，人们警惕。
人群传来阵阵躁动，继而是一阵灵性的辉光闪烁，接连有封号非凡者施展反制的手段。
那声音像是来自车里的白舟，又像是来自他们自己。
它轻声念叨着，若有若无对他们说……
【你，怠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