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猎猎的狂风之中,自由落体无力下坠的白舟,心念倏地一动。
“希律律——”
一声嘶鸣响彻天空,接着是马蹄踏空的疾响。
天马行空仿佛流星,纯白无暇的马儿从天空掠过,俊美的双翼挥舞将白舟接住,蹄生彩虹踏空而行,缓缓落回至雪山之巅。
艰难下马以后,摸了摸天马的后背,在天马惬意的眼神之中,白舟又遥遥转向远处落在山顶砸出巨坑的秃鹰之尸,马不停蹄开始进行后续动作。
身上动作接连变化,依靠天马身躯,顶住如同潮水袭来的疲惫,白舟大口喘着粗气,艰难狼狈地做了几个仪式动作。
“伏惟……”
喉结耸动,低垂眼眸,白舟诚恳垂首,低声念起拗口咒语。
请示上苍,询问天命,在你的注视之下,冒险者白舟的试炼——
是否还算合格?
“嗡……”
体内按照特殊布局的灵性,在这一刻齐声传来奇异的嗡鸣,白阳命理震动发光的同时,熟悉又陌生的压力从无穷远的九天之上垂落而下,骤然落在白舟身上。
仿佛千万辆战车齐声杀来,碾过白舟耳畔传来盛大回响,见证一切的命运给出它的回答——
“合格。”
试炼通过。
盘踞天空的悼亡之翼,被白舟讨伐于雪山之巅!
似是神话再临,在九天的厮杀之中,身形渺小的少年多次突破自身的极限,仿佛游走在钢丝绳上锻炼挑衅死亡的技艺。
技艺臻至进无可进的绝巅,统御多重秘技的天意归烬堪称秘技所能抵达的极限神域,白舟在职业者阶段再也没有停留的必要——
那便,晋升!
“轰隆!”
本该疲惫的身躯之内,不知从何而来,凭空生出几分新的气力。
接着,几声巨震从白舟身体深处滚滚传来。
半径十丈的命理空间仿佛神国降世,流转光芒万丈,其内电闪雷,愚昧之海波涛滚滚、浪花翻涌不休。
自从白舟晋升准铸命师,就在其中涌动着的、仿佛羊水般但又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朦胧光芒,于此刻终于被白阳命理压榨汲取、鲸吞一空!
那轮形如白色烈阳、高悬在愚昧之海上空的巨大命理,气象万千韵味不凡,勃勃生机从中涌现,像是要竭尽全力孕育着什么。
膨胀,收缩。
再膨胀,再收缩。
白阳疯狂回旋,膨胀收缩。
然后——
出来了。
石破天惊,白舟全身跟着震动,从命理空间到五脏六腑、从心灵到刀气再到战意,全都绽放盛大的回响,为其诞生献上庆贺。
有什么东西,在白阳深处生了出来。
白舟能够清晰感到,缓缓安静下来的白阳命理,此刻气韵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玄之又玄,仿佛极具灵性。
“这是……”
福至心灵似的,白舟明悟过来。
——这就是他的个人天命。
无需魔药的改造,每一次试炼的成功,都是一剂特殊魔药注入白舟体内。
无需仪式的乞讨,每一次对极限的跨越,都是身为冒险者的白舟完成一次对命运的挑战。
在不断的挑战之中,个人现实彻底能够扭曲真实的现实,个人天命也就达成最终的极致升华——
铸命!
铸命!
“嗡!!!”
具备了个人天命的白阳命理,外表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可任何人若是看见都能辨认出它的不同,就像化龙点睛,墙上的死物仿佛骤然之间有了灵魂,于是飞上九天吞云吐雾,得名神龙。
曦光流转,照耀在愚昧之海上,激荡黑水滔滔,【光】、【安】、【月】、【抚】四枚秘字流转朦胧微光,在海面之上漂流沉浮,环绕着尊贵迷蒙的气韵。
照耀在白舟体内,五脏六腑、肌肉筋膜、骨髓细胞全都撕裂重组,在成长中迎来蜕变与进化。
“这种感觉……!”
白舟心头震动,深感这一次的进化与之前每一次的肉身成长全都截然不同。
倘若说,之前的感觉就像成年人锻炼肌肉,能够感觉自身力量的增加,那么这次,白舟就从一个将肉身锻炼到极致的健美壮汉,变成具备同等力量的婴儿。
生命的本质乃至遗传基本都在发生急剧激烈的变化,这种感觉无法言说,白舟像是从一个物种变成另一个物种,从普通人类变成高级人类——这是生命层次的彻底跃迁!
“简单来说,职业者是一种生命状态,这种生命状态有自己成长的极限……”
白舟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现状:
“而铸命师就是另外一种生命状态,从进入到这个阶段开始,天命者们就又有了全新的成长空间!”
与此同时,照耀在白舟体内的灵性,七百二十枚灵性再度分裂膨胀,最后突破千数大关。
整整一千枚纯白灵性,一枚不多一枚不少,分布散落在白舟体内四肢百骸,仿佛周天星辰闪闪发光。
量变的同时,质变也没落下,每一枚灵性都被白舟的个人天命赋予意志,一定程度上具备活性。
因为是被个人天命赋予意志,所以,这些灵性即便离开白舟的身体,也能在一定时间内和白舟保持心意相通,抵抗来自世界的消磨同化。
这意味着,若是白舟此刻将一枚灵性挤出体外,附在某人身上,就能借助这枚灵性监视那人。
若是将一枚灵性赋予花朵,花朵就能因此具备神异,比如冬日不凋;
若是将一枚灵性给予刀剑,刀剑就会变得异常,比如妖刀噬主、亦或锋利坚韧。
考虑到这些灵性存在于白舟四肢百骸、甚至每一寸血液之中,白舟以后若是和人厮杀流血,血液落在什么东西身上,未必不能替流浪的猫狗开智,无意间造就什么笑猫忠犬的传奇故事。
一滴血造就传奇,一块肉即是珍宝。
仿佛神话中记载的、行走在地上的神圣。
——这便是在神秘世界真正登堂入室的铸命师!
当然,白舟此时的个人天命终究有限,这些灵性在离开白舟身体以后,并不能够长久存续。
灵性附在人身的监视会在不久后失效,刀剑花草的神异不能长期存续,被血淋头猫狗也会在短暂的开智以后重归快快乐乐的无知混沌……
不过,哪怕初具这种神异,白舟都感到十足惊喜与新奇,深感自己正通过神秘世界和天命途径的攀登,一步步靠近着神话与诸多史诗传说。
只要他继续前行,一步一个脚印,终有一天,他会与神话中那些真正的神圣无异,即便行走在人间,也被冠以神祇之名!
那样的风景,虽然遥远——
但他想去看看。
“轰隆隆……”
仿佛激烈的雷鸣在体内接连回响,显而易见,铸命师的蜕变还在白舟体内进行,个人天命对白舟个人的影响远远不只身体和灵性那么简单。
由内而外,他的个人天命从白阳命理深处发源,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张,奇妙的韵律穿过他的骨骼血肉,在他身边无形无声地涤荡开来。
肉眼可见的,白舟身上的血污与风雪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剥离推开,仿佛他的身边缓缓出现一层肉眼不能见到的薄膜。
在薄膜的界限之内,世界的客观规则,在一定程度上被铸命师强烈的个人意志覆盖扭曲,风飘过来又绕开,雪落下来又偏离,属于白舟的个人现实与天地本身的规则互相抵消,薄膜交界处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咔”脆响。
这一刻,在个人天命的覆盖之下,白舟短暂的独立于世界之外。
在这里他说了算,渺小的人类也能拥有自己的现实,在狭小的方寸之间拥有拒绝天地的自由。
风能进,雨能进,世界不能进——大概便是这种感觉。
在个人天命覆盖的空间之内,他能定义雪落的方向,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风的流速。
不同途径的天命者,在这时根据个人天命的不同,能够影响现实的侧重点也会有所不同,就像某些故事里面超能力者天生的能力会千奇百怪那样。
但是,所有铸命师都能够拥有的、最直观的对客观现实的扭曲就是——
“嗡……”
无形的涟漪涤荡开来,白舟心念一动,牵引扩散的个人天命到了足下。
“哗啦……”
然后,他的靴底缓缓离开山巅的积雪,上升、上升、上升……最终悬停在六七米高的半空。
不需风的托举,没有外力的凭依,甚至无需翅膀羽翼之流。
世界对白舟的重力,于此刻被白舟汇聚在脚下的个人天命抵消。
——他飞了起来!
抵消世界给予人类的引力,自然能够悬浮半空,若是再在个人天命覆盖的领域中施加有方向的“力”,便能够在天空迅速飞行!
踏空而行!这正是铸命师超凡脱俗的招牌标志!
无数年来,人类从出生开始对飞翔的渴望与横贯历史的对天空的追求,于此刻落在铸命师们的身上,被铸就个人天命的铸命师实现。
从此开始,天空不再是人类的禁区,天命者们将能够在天空厮杀,并在此地俯瞰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