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惰大人就位院首,我们这些人也要跟着一步登天,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这才几个小时,就已经有一堆人都想通过我接触院首大人,说什么都要塞给我好处,还有的干脆想要加入我们……什么人都有,形形色色。”
冗长的隧道里面,【帕罗西汀】带着【舍曲林】和【氟西汀】,正在前往【医学会】建筑的路上。
他们尊奉圣子喻令而来,看来是圣子闭关圆满结束。
真是皆大欢喜。
“你要习惯啊,【氟西汀】,院首大人上位,我等着自然不能懈怠,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行!”
大脑袋、矮个子的【舍曲林】摇头晃脑,几个人一边走在甬道里面,一边饶有兴趣的讨论。
“最近几天,我们就是院首大人的屏障,是他与外界的媒介,要站好岗位。”
走在最前面,【帕罗西汀】声音悠悠提醒众人:
“再说……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群魔大会刚刚结束,众多投机者蜂拥而至。
五色瞳家族大败亏输,踩着五老院上位的七罪院首一战成名。
他们这些新任院首的“潜邸旧臣”,也跟着鸡犬升天,为白舟的强大与名声大噪而与有荣焉。
“看起来,接下来的七罪院怠惰分院,一定会是拜血教的风云中心,什么人都会过来,故人仇人,好人坏人,聪明人笨人,什么恶棍疯子乌龟王八蛋——都会来我们怠惰分院点个卯拜个码头。”
“忙啊……忙点好,但这是幸福的烦恼。”
【帕罗西汀】眯起眼睛:
“无论大家如何各怀心思,所有人都要捧着我们,敬畏我们,这就是权势的滋味。”
“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权势,一切都是相对的,是在人与人的相处过程中,被人有所求有所畏的捧起来,于是也就有了所谓权势。”
“当初,怠惰大人还没归位的时候,我们每日在怠惰分院无所事事,又何时想到过会有今天?”
说到这时,【帕罗西汀】悠悠叹道:
“归根结底,哪怕是神秘世界,罪犯遍地恶人满潮的拜血总坛,也仍旧逃不过人情世故四个大字。”
“我们现在代表的,是怠惰大人的脸面……他老人家初生于世又战力高强,行事自然横行无忌,故而与教中众人的关系,自然还需我等打理,在这方面绝对不容有失。”
“毕竟,若说怠惰大人是七罪院的新皇,我等自然便是管家,是丞相,甚至未来某天可以是摄政王——”
说到这时,【帕罗西汀】扭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两人,
“咱们三个,可得替圣子殿下,好好照顾好怠惰大人啊。”
闻言,瘦高个【氟西汀】和矮胖的努力家【舍曲林】连忙肃容点头。
【氟西汀】又觉得有些惊奇,忍不住转头多看【帕罗西汀】几眼:
“以前倒是不知道,大姐还有这般才能?”
【帕罗西汀】耸了耸肩,走在前面没再回头。
只是声音在狭长死寂的甬道,伴随啪嗒作响的脚步一同缓缓回荡:
“医生医人,更须懂得医心。”
“——毕竟,我们属于精神科的医生来着。”
……
转眼来到高悬医学会字样的大门之前,与七罪殿堂样式相仿、通体惨白的建筑隐藏在三百级螺旋向下的楼梯尽头。
惨白的大门印着猩红的巨大十字,仔细观察又会发现这扇大门分明是熔铸了无数血迹斑驳的二手器械。
止血钳、手术刀、切骨锯、牵开器、定骨钉乃至绷带……成千上万件血迹斑驳的废弃器械被熔铸在了一起,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光泽。
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宽广的教堂映入眼帘,【帕罗西汀】三人便走过一排排倒吊在天花板下的蚕茧似的透明液灌。
“汩汩……”
巨大的液灌充满了透明的福尔马林溶液,里面浸泡着各种各样的器官标本还有畸形的怪物,从扑通跳动的心脏到缓缓蠕动的大脑,从鲜活跳动的子宫到仍在轱辘转动的眼球,安静的走廊与大厅中只听见气泡上升又炸开的轻响。
惨白的光线从这些液灌后面射出,惨白中带了一丝幽绿,穿过幽深的黑暗照在下方三人走过的一排排人体骨架,那些骨架各个完整而且鲜活,空洞的眼眶像是跟随来者的脚步缓缓移动。
就在诡谲黑暗的殿堂深处,二十一张座椅,七大十四小分成七组排列,下面的地板分别化成七个颜色板块——而这些座椅簇拥的中间,便赫然是那位宣布闭关的圣子殿下。
一根根仿佛废弃医疗物品的超大号注射器的针头,朝向外围的四面八方,于黑暗中闪烁密密麻麻的冷光,仿佛盛开的金属之花。
端坐在“针王座”上仿佛浑然不觉疼痛的圣子殿下,晃了晃脑袋,眼睛闭了三秒有余,才又睁开眼睛,眯缝着眼看向来人。
“你们来了……”
闻言,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拜伏于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恭喜圣子殿下闭关功成,统一听海唾手可得,大业功成指日可待!”
“嗯。”
圣子殿下表情淡淡,点头的冷漠模样像是什么圣人贤者,甚至好似一尊端坐在野庙里的泥塑神明。
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又或者说精神稍显涣散,像是刚刚经历过巨大的高潮与愉悦,此刻从那种感觉里退却出来,进入到空荡荡的超脱状态。
这位圣子殿下……
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劲?
作为精神科的专业医师,就连名字对分别对应不同的精神药物,【帕罗西汀】三人颇为敏锐,为圣子殿下这份少见的不同寻常感到一丝疑惑。
莫非,这就是圣子殿下闭关晋升后的后遗症吗?
但这种疑惑很快就都消失了,一个是圣子积威日久不容质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圣子殿下充满了不容探究的秘密。
另外一个,则是因为伴随时间流转,这位圣子殿下的状态也很快恢复正常。
“噗叽……噗叽……”
头顶章鱼似的大脑缓缓蠕动,传来让下方三人起满鸡皮疙瘩的颤栗。
眼珠转动的同时,端坐在“针王座”上的圣子殿下俯瞰三人,缓声开口越说越顺:
“七罪中的最后一人,嫉妒即将归位。”
“最后一块拼图即将完整,七罪聚首不容有失,你们要心里有数……”
说到这时,伴随三人肃声回应,圣子又说:
“当然,你们办事还是得力的,我也还算放心。”
“这次喊你们过来,实则是因为……”
话音未落,圣子抬手轻摇。
“啪嗒、啪嗒……”
幽暗的教堂深处,脚步声缓缓响起,引得【帕罗西汀】三人转头看去。
还有什么人,比他们更早一步来到这里?
三个穿着医生白大褂的来人映入视线。
“【氟哌啶醇】。”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洗的发白的白大褂,“我将是【嫉妒】大人的主治医生。”
见到来人,【帕罗西汀】的瞳孔微缩,分明在对方身上感到格外危险的气息。
毋庸置疑,这也是一名掌握命契的铸命师,是圣子殿下往昔隐藏的医学会王牌之一!
跟在【氟哌啶醇】后面的两人也是女人,紧随其后做了自我介绍。
“【氯氮平】。”
“【利培酮】。”
她们在同一时间讲出不同的话:
“——三位前辈,还请多多指教!”
见状,端坐在“针王座”上的圣子满意点头:
“几天以后,她们会同你们一起出发,跟着【怠惰】,七个人一起,暗中将【嫉妒】接回——”
话音落下,圣子随即画风一转,期许的语气中带上严厉:
“此次任务,绝对不容失败!”
……
有人欢喜,自然也就有人忧愁。
七罪院欢天喜地,拜血教风起云涌,圣子殿下对未来生出期待——与这些对应的,则是五老院的愁云惨雾。
许久以来,这片拜血教中尊贵无上的禁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沉默过了。
就仿佛是某种爆发前的短暂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五老院绝对不会容忍自己栽这么大跟头,很多中立的铸命枢机,甚至连夜赶回外面的分坛,逃离出总坛的混乱漩涡,只为了观望五老院的后续反应。
但其实少有人知,五老院的报复与反击,其实早就已经到来,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迅疾,也更加汹涌。
具体来说,就是五色瞳中的黑瞳使者,在密室里供奉用出的那份五老法旨——
“嗡!”
密室里面,法旨之上,五色光芒冰冷流转,古老蛮荒而且至尊至贵,倒映在黑瞳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面。
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黑瞳已然感觉到法旨中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响应他的供奉与献祭,隐藏在法治深处的、来自至上五老腐朽不死的意志正在复苏——
“来吧。”
无人的密室里面,他低声轻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让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看看,五老院真正的底蕴所在,看看什么叫做——地厚天高!”
正嘀咕着,法旨上的光芒越发炽盛,交织流转的衰败五色渐渐凝成一团朦胧可怖的光球,内部不断传出低沉的乱语,像是有五张痴愚的嘴巴同时念诵同一段含糊不清的禁忌咒语。
这一刻,黑瞳使者知道,五老法旨已经发力了。
可是,就在下个瞬间——
“轰”的一声!
惊悚的爆炸震动密室,五老法旨倏地炸开,无数环绕衰败五色的碎片向着密室内的四面八方陡然炸开。
那些碎片周边环绕着的光芒正在迅速变暗,就像是……就像是被什么遥遥抽走吸干了似的?!
“怎么回事!”
炸毛似的,黑瞳使者一个激灵,方才那份稳操胜券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反应,那些碎片就同时转向自己,像是一群被毁了马蜂窝的马蜂,密密麻麻朝他扑来,狠狠撕咬着他的血肉乃至灵魂。
恍若凌迟。
“——反噬!”
“这是反噬!”
向来无往不利、虽然很少动用然而一旦动用就几乎必然攻成的五老法旨,失效了!
在那个横空出世的新人小子【怠惰】面前折戟沉沙,甚至还被反过来撕咬攻击,这才引发了五老法旨的自发爆炸!
汹涌的反噬,转眼就席卷吞噬了黑瞳使者这个供奉五老法旨的献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