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将惊心动魄的事情,说的极为平淡。
饶是如此,杨林也知道各种凶险。
稍不留神,便会命丧于此。
张须陀他们和綦良几乎不死不休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搏一把,当真大丈夫!
“赵安阳现在还在他手里,但我已经截断了所有从仪州发出的消息。”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赵安阳甘愿赴死。”
张须陀顿了顿,声音沙哑,“起初,綦良也是不信我的,若非杨谅被抓,宇文将军他们在并州闹出的动静太大,我多半还要在潞州军营磋磨一段时间,才能掌权。”
“即便如此,仪州军队之中,依旧有两个副将五个校尉作为监视。”
“不过幸好,綦良在太行山的布置因着并州城一事,只能草草了事,我便让那些在太行山外驻扎的兵卒破坏了。”
“并且让他们一路从小路过来,悄悄潜入泽州和潞州以及仪州的军营。”
“替换掉一些人之后,三个州府总算在我管辖之下,有互通消息的手段了。”
“听到王爷你来,我便让裴行俨和田留安去泽州和潞州,如此一来,仪州军营防备减弱,方便我在里面替换人手,整顿势力。”
“我知道他们二人是绝对拦不住王爷的,幸好,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王爷,这可是陛下天命在身,以最小的伤亡最快能和并州征北军汇合啊!”
张须陀长处一口气,他许久不曾说过这么多话了。
心中压制了太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在綦良帐下的潞州军营里,还有一些吃苦受罪的事,便不值得一提了。
至于赵安阳的命,张须陀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人救下来!
如果不成,那就只能给他报仇!
征北军兵马本就不足,不能让南路军再继续消耗了!
太行山一战,他已然知道正面交锋会有多么惨烈。
綦良他们占据有利地形,强攻只会造成更多伤亡!
张须陀从未有那般清晰地思路,宁可他们拼一把,大不了生擒之后杀了綦良,也好过一波波拼杀,全军阵亡。
幸好,杨谅被抓,并州城破,让綦良等人自乱阵脚,只能反过来围困并州城,急匆匆赶往距离大兴城更近的忻州。
綦良和纥单贵虽然都是杨谅麾下,可距离大兴城更近的人,功劳更大。
这点,人尽皆知。
綦良当然也想要从龙之功!
潞州和仪州距离大兴城太远,当然不是他们想要的。
而且宇文成都等人若想突围,必然会找一路最为脆弱的守军。
綦良打的主意就是留着人手,架着张须陀去和宇文成都拼杀。
他好从忻州南下,直冲宇文成都后方。
只是綦良没想到的是,张须陀真能不管赵安阳的命。
更想不到,张须陀在太行山外,还有一路军队!
如此局面,竟是他拱手奉上!
杨林听完,心中亦是激荡。
张须陀的运气堪称逆天,这里面,但凡有一点出了问题,他们的下场都是死。
并非是他人算不足,而是天时地利变化多端。
凡是时机错失一时半刻,都可能会命丧当场。
杨林对他的胆识有了新的认知。
“此时当真凶险至极,你亦是辛苦了,只是赵安阳,可能……”
杨林话未说完,二人却都明白什么意思。
赵安阳多半要送命了。
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们和并州城接头之后,必然发兵忻州和代州,以及岚州。
征北军和南路军势必要扫清杨谅所有军队!
纥单贵和綦良以及茹茹天保,一个都跑不了。
届时綦良什么都明白了,一怒之下,绝对会杀了赵安阳!
赵安阳的命,他们不能不管。
“虽然赵安阳抱了必死之心,可我们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杨林沉吟片刻,言语间极为坚定,为了今日这一番场面,张须陀和赵安阳付出的也不少。
若非张须陀把太行山外的兵卒接进来,恐怕只要暴露出一点不对的苗头,就会被那两个副将和几个校尉杀了。
尤其他身边时时刻刻跟着裴行俨和田留安,届时一群人打他一个,修为所差无几,便是有通天本事,估计也难逃一死。
如此大的风险,他们都不怕,他又何惧营救赵安阳?
张须陀猜到他会这么说。
赵安阳的命是命,并州城中,众人的命也是命。
真到了两相权衡的时候,不用他们选择,赵安阳会率先作出决定。
张须陀清楚赵安阳的为人,无奈叹了口气,“王爷,若是到了阵前,无论赵安阳做什么,都请王爷允许。”
他并非不信救不出赵安阳,而是信赵安阳不想让他们被任何人挟制。
杨林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只得点头答应。
此事并非是他们在这儿讨论便能说的清的。
“好,不过我们也要竭尽全力,至于并州城一事,即刻传信宇文成都他们,并州城围困可解。”
“是,王爷!”
张须陀心中激动,他们终于能和征北军联系上了。
一旦征北军和南路军汇合,綦良他们想再针对并州城,可就难了。
思及此,张须陀倒想起一件事,“王爷,先前因着身边有綦良他们的人,言语上对陛下略有不敬,想必陛下不会介意吧?”
可千万不要秋后算账啊!
想起来当时为了伪装对陛下恨之入骨的样子,可是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甚至张须陀经常暗暗催眠自己,相信自己就是汉王的人。
生怕做梦说梦话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如此一来,才能取得綦良的信任。
杨林闻言,略有尴尬,他当时还以为张须陀真叛变了,也没少说要杀了人家的话,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尴尬。
但那都是权宜之计,形势所迫,或许张须陀要的便是他那样的表现。
“放心,无事,左右陛下相距甚远,不会听到,况且经此一番,以最小伤亡保全我南路大军的力量,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待到明日,立刻赶往并州城,宇文成都他们的围困,便可解开了。”
杨林心中暗道,幸好没对张须陀早动杀心。
虽然当时心中暗恨,可多年共事,还是想相信他一次。
幸好,张须陀的人品很有保障,没有让他失望。
“好,王爷,末将这就前去整军,明日一早便前往并州城!”
杨林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辛苦了,随即又想到什么,“本王便传书一封,先告知宇文成都他们。”
“是,王爷。”